月舞孵化的第十五天，韦赛里斯在岩壁上刻计时刻痕时，手停了片刻。

不是犹豫——他在心里算一笔帐。贝勒里恩从破壳到现在已经七年，翼展完全长成，龙焰温度足以熔化铁王座。月舞刚孵化半个月，翼展还不到贝勒里恩的十分之一，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载人飞行。瓦雷利亚废墟在狭海对岸，往返航程加上在废墟中搜索號角的时间，至少需要一个月。如果等月舞能载人之后再去，那是明年的事。

他放下匕首，转身看著趴在巢穴里的贝勒里恩。黑龙正在打瞌睡，竖瞳半闭，尾巴从巢穴边缘垂下来，尾尖在丹妮莉丝头顶上方缓缓摆动。丹妮莉丝正坐在石台前，用布条给月舞量今天的翼展。她把布条从左边翼尖拉到右边翼尖，用手指掐住位置，然后在捲轴上记下一行数字。

“翼展，第十五天，四拃半。”

“月舞还需要一年才能载你。”

丹妮莉丝放下炭笔，抬起头。“对。至少一年。翼尖鳞片还没开始硬化，翼膜还是湿润的。她现在只能扑腾，还不能飞。”

“贝勒里恩可以载我。如果我独自去瓦雷利亚，不需要等一年。只需要等天气——等一个满月之夜，狭海风平浪静，从龙石岛直飞废墟，三天能到。”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炭笔放在石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人去，路程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没回来——我怎么知道你是遇到了风暴，还是找到了號角？你一个人去，没有人替你从另一个方向喷火。万一號角已经在废墟里被人找到並激活了，只有一头龙喷火不够摧毁它——需要双龙夹击。”她停了停，然后说出下一句话，语调和刚才背翼展数据时一模一样。“捲轴上说，龙之號角是瓦雷利亚钢和黑曜石製成的，瓦雷利亚钢在双重龙焰夹击下会爆炸。只有贝勒里恩的龙焰，温度足够但压力不够，號角不会炸。你需要月舞。月舞现在还不能飞，但我可以骑贝勒里恩带她一起。她不用自己飞——我用布袋裹著她，放在贝勒里恩背上。到了废墟之后，如果需要双龙夹击，我把她从袋子里放出来，她对准號角喷火，贝勒里恩从另一个方向喷火，號角就炸了。”

“月舞还没学会dracarys。”

“我会在出发之前教会她。她现在每天餵三次，每次餵之前我都把手放在她鼻子前面。她认得我的气味，认得我的声音。教她dracarys不需要她载人——只需要让她把『dracarys』这个声音和喷火这个动作连在一起。贝勒里恩是怎么学会的？你把肉放在它面前，说dracarys，它喷火把肉烤熟，然后吃掉。月舞也可以这样学。十五天够了——如果不够，那就一个月。出发之前，她一定学会。”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著戴瑞。老教头坐在石凳上，正在缝那只还没缝完的布鞋。右膝上涂了多塞送来的野薑药膏，消肿了一些，但他走路时仍然会扶著岩壁。他听到两人的对话，没有抬头，但手上的针停了一瞬。韦赛里斯知道他在听。他在等。

“戴瑞爵士。”

戴瑞抬起头。

“如果我去瓦雷利亚——一个月后我没回来，你能照顾丹妮莉丝多久？”

“臣的膝盖还能撑。涂了多塞的药膏之后消肿了，走路不用扶岩壁。殿下如果一个月后没回来，臣会继续守在这里。臣守了七年，不在乎再多守一年。臣会教她驯龙，给她缝鞋，替她浇柑橘树。等月舞能载人之后，她会骑著月舞去瓦雷利亚找殿下。臣会在龙穴里等。不管她找到的是殿下还是殿下的消息，臣都会在这里等她回来。”

丹妮莉丝看著戴瑞。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他看著她缝的那只鞋，鞋底已经加了三层布料，针脚比上一只密得多。她把鞋从他手里拿过来，翻到鞋底，用手指沿著针脚划了一圈。“你上次缝的针脚太宽，洗了两次就裂了。这次缝密了——密到裂不开。你能缝出这种针脚，说明你的手指还能捏得住针。你的手指捏得住针，说明药膏有用。药膏有用，说明你的膝盖还没死透。你还没死透，就不需要替我浇柑橘树。我自己浇。”

戴瑞看著那只鞋。“臣的手指確实还能捏得住针。但臣的膝盖不听话——它不疼的时候臣可以走路，疼起来臣连侧洞都出不了。药膏能消肿，但臣不知道它能撑多久。所以臣要趁膝盖不疼的时候，把该缝的都缝好。”他把鞋拿回来，继续缝下一针。

韦赛里斯靠著岩壁，看著戴瑞缝完那只鞋的最后几针，看著丹妮莉丝把月舞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看著贝勒里恩在巢穴里翻了个身。七年前他在暴风雨中抱著刚出生的丹妮莉丝走进龙穴，说“我们要在这里藏十年”。现在七年过去了。十年之约还差三年，但號角不会等他三年。他不能在出发前告诉丹妮莉丝“一年后等你准备好我们再去”——她已经在十五天內教会了自己驯龙的基础，她比任何七岁孩子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累赘，是同伴。而且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双龙夹击是对付號角唯一的保险，而她是唯一能骑著月舞喷火的人。这个事实不需要爭辩——她刚才已经把捲轴上的原话背出来了。

他做了决定。

“等月舞学会dracarys，我们就出发。不需要等一年。”他停了停，然后补了一句。不是命令——是认可。“不是因为等不及。是因为你说得对——我確实需要月舞。这件事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