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唐人街的老兔猻茶餐车 屠魔快刀
飞机渐渐滑向跑道,直到这个时候,林恩如梦方醒——
——引擎的轰鸣声,空调嗡嗡作响的出风口,窗外刺眼的阳光,这一切都在提醒著他。
故事似乎朝著完全未知的方向踩下了地板油,就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他还在为学业发愁,想为生活奔波,却连奔波的能力都没有。
“崽崽...”阿慧妈妈坐在他身边,小声议论著:“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喔,跟过来的大夫说,要把我转到美国去,我哪里来那么多钱?是不是老林突然发达了?他要给我一个惊喜?”
林恩:“不是,妈,不是。”
要起飞了,关闭手机信號以前,林恩委託学姐,要给老爸打一笔钱——老林躲了这么多年的债,妻离子散的日子不好过。
佳慧和林恩都收到了老林的消息,当父亲的好像一下子解了心结,发来近况的照片,和家人们互相报了平安。
林恩又一次確信,学姐没有骗他,这趟旅途是板上钉钉千真万確,招聘信息是真的,中航集团安排的飞机是真的,周遭开阔宽敞的专机空间,为病人准备的环境,这一切都像外交访问活动的待遇。
只不过出了国以后,未来的日子还能不能这么好过,那就不好说了。
他已经知足,几乎是千恩万谢,虽然还没见到老板,但心里已经把老板当救命恩人看待——如果没有这笔钱,没有这份工作,妈妈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真不是你爸爸?”阿慧不知道其中缘由,抓著儿子的手,她满心好奇追问著:“你没有骗我?”
林恩:“我从来不骗你,有什么话都直说的。”
阿慧一下子就接受了——
“——也是哦!”
“这个百乐门要你干什么?派那么多人来看我?好像拍短剧!”
“不是...妈,不是,你別瞎想。”林恩连忙喊住:“我不是什么落魄龙王,你少看点网上的怪东西。”
“搞得神神秘秘的。”阿慧没有追问下去,这个零零后厂妹三十来岁,思想那是相当乐观开放,“那我不问了,管它那么多哩!我就管好我自己,我要身体棒棒的!不给你添麻烦就行...”
林恩一夜没睡,在飞机上补了个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便是lax洛杉磯国际机场的县道,他在异国他乡平稳落地,离市中心还有二十公里的车程。
江政学姐再一次找到林恩,提醒著——
“——准备好了吗?我托人先把阿姨送去医院。”
林恩:“行...”
......
......
和母亲暂时分开,林恩又一次换上学姐的外套。
这回没有车队跟著,他看著陌生的gg牌,从航站楼下到停车场,就有另一台伏尔加驶出车位。
他內心又一次紧张起来,只怕自己无法胜任这份工作,还没到应届毕业生的年纪,已经有了职场恐惧的苗头,特別在乎那个第一印象——把停车场的消防安全门当做哈哈镜,在扭曲变形的光洁铁皮面前整理仪態。
“走了!”江政提醒道。
林恩:“这就来!”
他去拉副驾驶的门,怎样都拉不开。
学姐摇了摇头:“去后边。”
“这位置有人了?”林恩不解。
江政歪著脑袋,眼神也古怪。
“你想当我拍档?这位置拍档才能坐,贵宾席在后排。”
林恩不好多问,乖乖听话钻进后排。
似乎是察觉到学弟的想法,江政驾车驶出机场环道,隨口解释著——
“——干我们这行,安全是最大的问题。”
“副驾驶的死亡率极高,汽车是战马,坐在司机身边的那个人,得是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拍档。”
“学姐的拍档...”林恩小声嘀咕著。
江政打开车窗,自顾自的点上烟。
“我不需要拍档。”
她想了想,又改口。
“暂时不需要,別来副驾驶调我座椅开我空调,有必要的话,单位会给你单独配车。”
“这个位置先空著吧,方便我取枪——说起来,你打开过那个盒子吗?”
林恩连忙回应:“还没有,我现在拆了它?”
“不必了,到了龙门你下车,当著boss的面拆礼物吧,老板就喜欢看新人拆礼物时的那股兴奋劲——我还有任务,回头再联繫。”
“哦...”林恩不再纠结了。
半个小时之后,伏尔加停靠在龙门牌坊前方。
入口位於布希街和格兰特大道交匯处,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无限好,热风捲起街巷里小吃摊的油腥气,广式点心的香味扑面而来。
绿瓦盖顶红漆涂墙,有三面牌匾提字,分別写著——
——天下为公,信义和平,忠孝仁爱。
林恩感觉两肩发酸,学姐这身衣服实在太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怪面料编的怪衣服。二十多斤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上气。
“回见!”江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一道闪电,往林恩兜里塞去推荐信。
林恩低头看信封的功夫,学姐开著车就消失了。
再看信封標註的地址,也是神神秘秘一头雾水。
“老兔猻茶餐车...”
听著不像什么写字楼办公室,反而像流动摊贩,再加上百乐门无限责任公司这名字,从上到下似乎都没个正经。
他跟著人流往里走,没头没脑的找了大半个小时,照著推荐信提示的门楼去寻,怎样都找不到信封指示的巷道入口。
“永福金行隔壁,湘香大酒楼厨房外面...”
他埋头看信,抬头问路,找到好几个街坊,问清楚这些店铺的位置,却兜兜转转原地绕圈,又回到了熟悉的巷口。
便有一条分叉路,从唐人街龙门上坡西南向衝去两侧,至於推荐信写的这条巷子,似乎在地图上根本就找不到,要商铺老板来形容,倒能指出信件提到的其他店面,可是说到这个“老兔猻茶餐车”——在海外谋生的乡亲们都是支支吾吾,或者见过,好像是有印象,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从这里进去?”林恩在巷口徘徊不前。
左看右看都没有路,墙壁涂得乱七八糟,层层叠叠的喷漆描绘出斑驳杂乱的涂鸦,从各种各样的標语、人像和符號里,能模糊看到一扇门的轮廓。
日落以后天色昏沉下来,龙门街道的旅客越来越多,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子,他被淹没在人潮里。
他探出手,与涂鸦墙皮接触的那个瞬间,陌生的灵能潮汐向他涌来。
黑漆漆的大门亮起两颗红彤彤的灯笼状眼球,仿佛骇人的恶兽刚刚甦醒,门扉的饰物都跟著扭曲变化,拱顶兽雕融入狂乱的笔法,门前那道高不可攀的坎儿,就分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
它像极了怪兽的脸,朝著客人挤眉弄眼,张开三瓣发紺发紫的兽吻,门楣的形体就如狮子老虎那样蜷曲杂乱的毛髮,火焰一般燃烧起来,亮出其中通向肚腹的幽深道路。
林恩朝著身边的旅客们观望,却发觉人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这扇门的变化。
他这才反应过来——
——拥有灵感的人才能看见它。
门扉的两侧,那野兽的灯笼形眼睛,便有烫金纹饰写著八个大字。
左边是[入我此门]。
右边是[百事皆乐]。
他搂著锦盒,顺著兽首大门走了进去,在狭间巷道七拐八拐,似乎进了羊肠,一百八十步以后豁然开朗,看到荫巷里的车行门面,在居民楼旁边就停著一辆造型奇特的双层茶餐车。
它的皮壳披著一层粗糙的毛料,像极了儿童乐园里的游行花车。
肥胖的猫脸车头显得毛髮蓬鬆,两颗大眼睛就是前挡风玻璃,侧门撑起帐篷,专为客人留了两个小餐桌,路边搭起招牌——写著各种各样林恩看不懂的菜名,不论是英文还是中文,他都看不懂。
不过没有关係,好歹是把地方找到了。
他往餐车的柜檯去,踮起脚尖往厨房看,没有人。
又往茶餐车的二楼看,依然没有人,似乎来晚了——
——他终於主动一回。
“哎!老板?!老板!”
“boss!有人吗?”
街巷静悄悄的,除了车行有些灯光,进来巷道以后,居民楼里一片死寂。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阳间和阴间的夹缝,又开始胡思乱想。
靠?我不会被人卖了吧?
当真就一锤子买卖?把我餵到什么邪神的肚子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车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恩扫乾净脑子里的垃圾信息——连忙蹲下细看。
便有一团黑乎乎的煤球从千斤顶下边爬出来。
“我去?”小林同学惊得连连退后——
——他要给这团煤球让个位置。
帐篷的小夜灯照亮了绿油油的眼睛。
“操了他妈的...”
正儿八经的中文脏话从这团煤球里吐出来。
它从模糊的阴影渐渐变成有头有脸,四体五节须尾俱全的小黑猫。身长不过四十公分,光著膀子穿著短裤,吐出鲜红的舌头散热,一副鬱鬱不乐的样子。
“哦!哇噢!”林恩瞪大了眼睛,听到这小黑猫嘴里冒出奇异的声线——
——听上去很像三四十岁的中年阿叔,低沉且富有磁性。
黑猫一爪子按在车牌上,另一只小爪子掂著活动扳手,眼睛里都是对打工生活的不满,它活灵活现的,神態像极了人。
林恩惊叫著:“会说人话哎!”
“你来找乐子?还是谈正事儿?我没见过你...”小猫咪不耐烦的说:“谁把你送来的?”
林恩这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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