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和你敘旧 西宋
“罪臣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今日得见王爷,罪臣死而无憾。”韩克己不住地叩头,赵真却並不拦著他,只让他在这里磕头如捣蒜。
韩克己就这么磕了一阵子,终究是磕不动了,只把头俯在地板上,不敢抬头。
“守约,你起来吧。”赵真慢慢地说道。
韩克己站起身,赵真紧紧地盯著他,看到这韩克己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王爷,罪臣与王爷数载不见,只觉得王爷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韩克己把声音变得热络而亲切。
“哈。”赵真冷笑一声。“瘦了吗?这被金人虏去北狩的日子,可不如坐在官府之中那般舒適。”
韩克己张了张嘴,一句话被噎了回去。
“王爷,王妃可曾与你一起得脱?老王傅可还好?”韩克己小心地问道。
“守约,你可还记得在本王府中待了多久?”赵真不接他的话,反问了回去。
“罪臣当然记得。”韩克己恭顺地说道。“侍奉王爷,乃是罪臣此生的荣耀。罪臣自宣和二年便在王府做侍讲。靖康元年,得王爷推荐,外放到这太原府张孝纯张知府中,做一名小小的州官。当年在王府之中,王爷聪明睿智,礼贤下士,罪臣铭记在心。”
赵真边听边在心里做算术题。现在是靖康第三年,建炎第二年,1128年。宣和二年嘛,那便是 1120年。八年前,那个时候真信王也就是八九岁。这韩克己竟是从信王八岁,一直陪到了十四岁。
不能再与他多閒聊了。王府之中的细节,自己全然不知,聊不了几句,便要出紕漏。
“呵,什么聪明睿智?”赵真鼻子出气。“论文采,我比不上三哥。论武艺,我比不上九哥。我当时不过是个顽劣的孩童罢了。”
赵真发挥自己的歷史记忆,这三哥便是歷史上有名的状元皇子赵楷,这九哥自然就是善使弓箭的赵构了。
至於真信王当时是顽劣还是听话,赵真並不知道,只是他觉得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怕是不顽劣的才是少数。这宋徽宗在十几岁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的风评,自己这个註定继不了位的小王爷,又能够好到哪里去呢?
“王爷太过自谦了。罪臣却还记得王爷十三岁那年,经书子集,便已过目不忘。有一日,官家来考教诸皇子的文采。王爷出口成章,落笔千言,罪臣还因此得了些赏赐呢。”韩克己低著头说道,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这件事,罪臣铭记於心,不知道王爷可还记得?”
“够了!”赵真一拍椅子,大怒喝道。
“韩克己!本王是与你来敘旧的吗?你一个连身体髮肤受之父母都不顾的叛人。却还在堂下和我说起先皇旧事来!”
赵真抓起自己面前桌子上摆的粗陶茶盏,猛地掷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隨皇父皇兄北狩,顛沛流离,我大宋宗室,男子女子,不知多少人倒毙於途中,受辱於贼手,而这河北的百姓,又有多少因此家破人亡?你这两年,却从一小小太原府的州官爬到了这真定府知州的位置。你做得了多少好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今日见你,本只想杀了你。如今还留你在堂下狺狺狂吠,所为何事?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赵真说的如连珠炮一般,怒气衝天,他转头看向没角牛。
“老牛,这等无耻之人,你去把他宰了,別污了我的眼睛。”
“遵命!”没角牛闷声说了一声,从身后把放著的铁锤提了起来,直直地便冲韩克己而来。
韩克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把头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得直响,脑后的鼠尾辫跟著一起一伏。赵真只觉得更加厌恶。
“王爷,王爷饶命!罪臣知错了!罪臣此次来,就是要商议那反正之事。”
“老牛,且住手!”赵真喝道。
“且看这廝,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