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高台》,担忧 华娱,导演才是正解!
刘艺菲抬起头来,合上书,目光里带著一丝询问和隱隱的期待。
“拿去,你的角色。”沈渊把几页纸递给她,“看看,准备一下。”
沈渊转过身,把剧本拍给田搏:“去拉人,零一级、零二级表演系的,群演要用。”
田搏低头看著被拍在面前的那摞纸,整个人都懵了:“不是,沈渊,你什么意思?”
沈渊已经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摆手:“自己看剧本,抓紧去办事。”我去申请拍摄设备,再敲定几位幕后同学。
田搏呆坐在原地,低头翻了翻剧本。翻了几页,嘴里嘀咕了一句“我靠”。
周杨凑到刘艺菲身旁,俯身一同看向那份短片剧本。篇幅不长,台词寥寥,全篇更倚重光影、音態、氛围来托住內核。
看了一会儿,周杨忽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哎,茜茜,这角色挺適合你的啊。”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眼底漫开难言的震动。
今早才见沈渊提笔构思,短短一天,就连分镜一併打磨完毕。
田搏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剧本捲成筒,对著还没回过神来的周杨说道:“周杨,走吧,跟我去拉人。这短片需要的群演可不少。”
”周杨懵懵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刘艺菲还坐在那里,低著头看著那几页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心事沉沉,悄然漫开。
沈渊要拍个短片,主角还是刘艺菲。这个消息在北电还是引发了不小的关注。这两个人的组合实在太让人玩味了。
02级入学沈渊给刘艺菲挡枪的事,校內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以为沈渊就算不明著翻脸,也绝不会给刘艺菲什么好脸色。
结果呢。这是什么度量,人家不但没使绊子,还让她当自己短片的女主角。
沈渊,被当枪使了还能这样。
服气。
“他是不是对刘艺菲有啥想法?
”这条流言,田搏转述给沈渊时,沈渊脸色铁青,我他妈……
《高台》正式开拍那天,连盯后期的田壮壮和周影都闻讯跑到了拍摄现场。
开篇镜头落於北电錶演楼化妆间:一面落地全身镜靠墙而立,墙边衣架裙摆垂落得整整齐齐。
镜前,刘艺菲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抬手抿眉、收敛神色,每个动作都刻著被长久规训过的克制体態。
镜头缓慢推近。她本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可自踏入北电开始,走廊里师长温和的夸讚,教学楼里同学艷羡的目光。
源源不断的追捧。一声声盛讚,一遍遍期许,所有人都盼著她永远光鲜夺目,从无缺憾。
掌声、鲜花、如潮水般將她层层包裹,她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镜头一转,场景切换至北电錶演馆的匯演大舞台。轰然落下的聚光灯,分割出明暗两个世界。
刘艺菲立在高台中央,一次次更换华服,一袭比一袭精致,一身比一身华贵。
轻纱仙裙、优雅礼裙、端庄正装……每换上一套世俗定义的光鲜皮囊,她眼底的鲜活就淡一分。
或许是麻木,也或许是习惯。
灯光铺洒在前往高台的台阶之上,台阶上错落站著许多人,朱亚纹、江衣燕、罗进、周杨、边江,黄渤……他们的身影立在光影里。
灯光下的方寸明域里,是不绝於耳的夸奖、期许、追捧,是学院里体面的寒暄、客套、讚誉。
可灯光照不到的表演馆迴廊阴影、教学楼僻静转角、宿舍楼背阴楼道,尽数沉在漆黑里。
暗处翻涌著细碎嘈杂,藏著嫉妒、猜忌、流言与曲解。
高台上的刘亦菲,早已练就一成不变的標准浅笑。是千人一面的標准答案。她端著人人期待的模样,稳稳立在光环中央。
久而久之,灯光不及之处的苛责、审视、非议愈发汹涌。恶意越积越沉,当负面声浪彻底压过所有灯光下的讚誉时
刘艺菲从高台缓缓走了下来。可久立高台,早已忘了平地行走的姿態:脚下无根、步履僵硬、身形侷促,连做一个鬆弛平凡的普通人,都变得无比生疏。
待到褪去所有华服,离开聚光灯,走出喧闹的表演馆,孤身站在北电空荡的走廊窗边。
此刻的她,拥有了完整的自由。可迎接她的,不是轻鬆释然,而是茫然、空洞,与无处安放的悵然。
她慢慢走过空荡荡的教学楼,穿过无人的林荫小道。越自由,越失重;越清醒,越孤凉。
晚风拂过窗沿,吹动她鬢边细碎的髮丝。刘艺菲静静佇立良久,回望高台,缓缓抬手,轻轻整理好身上素净的衣衫。
表情和嘴角已经回到了那个標准的弧度,转身,高台之上,聚光灯从未熄灭。刘艺菲站定,微笑。镜头缓缓拉远。
“卡。”
沈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刘亦菲还站在原地,聚光灯还亮著,她没有立刻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下高台。但走下来的动作和刚才镜头里“走下高台”的那段表演如出一辙。
田壮壮端著保温杯站在门口,看了沈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周影跟在他后面,走之前多看了刘艺菲一眼。
两天后,5月14日。
沈渊把剪好的短片《高台》拷进了录像带,一份交给了谢小晶,一份复製了丟给了刘艺菲。
交给刘艺菲的时候,他没有讲解创作想法,没有聊情绪內核隱喻,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对沈渊来说,这部短片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心血创作。它只是一个工具,让刘艺菲嚇到,让她自觉地拉开距离的工具。仅此而已。
目的达成之后,其他的事他就懒得管了。田搏问过他一次:“拍都拍了,不多聊聊?人家好歹给你当了一回女主角。
”沈渊头也没抬地回了句“聊什么”,田搏翻了翻白眼,没再搭理他。
可沈渊懒得管,不代表別人也会不管。
谢小晶拿到《高台》的录像带后,在自己的视听语言课上,当著零二级全体学生的面完整播放了这部短片。
放映结束,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安静了好几秒。
零二级导演系和表演系的同学们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覷,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隱喻太阴暗了,太压抑了。整部片子像一个不透气的密闭环路,没有给人任何喘息的出口。
沈渊的才华毋庸置疑。可在承认之余,私下里的议论里也多了,心思太重,性格过於疏离,城府太深。
他的作品让人佩服,却也让人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这是每个人看完《高台》之后的体会。
问题不止在同学之间。
田壮壮看完《高台》之后,眉头是紧皱著的,久久没有鬆开。周影坐在旁边,也沉默著。
导演系的老师们私底下聊起沈渊的时候,语气里都带著一种复杂的矛盾感。
沈渊的三部作品,主题全部是禁錮与宿命的悲观,底色冰凉,风格统一。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是天大的好事。一个导演系学生三部作品,就確认了自己的风格,这是多少创作者求之不得的东西。沈渊一出手就是完成体。
可这些老导演都信一件事:作品即心境。
沈渊才二十出头,拍出来的作品,没有少年烟火气,没有青春的燥热与明亮,没有哪怕一丝轻快的笔触。
这样的心境,太压抑了。这条路走久了会钻牛角尖,创作会越来越偏激,心性也容易走偏。
最让田壮壮担心的是,沈渊的作品里的那些压抑,不是技巧堆出来的效果。这才更让人放不下心。
与此同时,刘艺菲拍完《高台》之后,整个人的状態也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刚拍完那两天,她是失神的,怔忡的,情绪整个是沉了下去。这部短片扒开了她所有体面的外壳,暴露了她的枷锁、孤独和身不由己。
那个角色,和她本人重合得令人窒息。却全都被沈渊用镜头一一剖了出来,那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刘艺菲连著好几天动不动就走神,周杨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什么,只说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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