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野象有著灰褐色的身躯，庞大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象群正沿著江水缓缓靠近，时不时进入浅滩戏水。

领头的那头野象尤为高大，不过却没有象牙，步伐沉稳而又从容。

那长鼻悠然摆动著，偶尔捲起一棵岸边的芭蕉树，將其推倒之后，把芭蕉叶送入身旁小象的口中。

这群象里有三头刚出生不久的小象，小小的，甚至还不太会用自己的鼻子，时不时还会被自己踩到。

小象们的步履踉踉蹌蹌的，却还是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那模样憨態可掬，让人看了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小象都被成年的大象护在队伍的中央，偶尔有头小象跑进江水里，还会被大象赶了出来。

江水在象群的脚下流淌著，被西垂的落日染成了细碎的金沙。

象群靠近时，溅起的水花在逆光中化作一串串晶莹的光点，江面上仿佛被人撒出一把纯度很高的钻石。

芦苇盪在风里轻轻摇曳著，和象群缓慢的步伐形成一种奇妙的默契。

仿佛这片天地本就应该是属於象群的，而人类，不过是偶然窥见这一幕的访客。

直播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弹幕才像被按下开关一样，猛地炸开。

【我错了，我刚才不该说今天是来看风景的，这他妈是国家级的野生动物直播啊！跪了！】

【小象踩到自己鼻子了！哈哈哈哈哈！主播你能不能上去扶一把啊！急死我了！（可爱）（可爱）（可爱）】

【这画质是真实的吗？江面上的水花好闪！主播到底调了什么神仙滤镜啊！】

【这不是美食直播吗？给我干哪来了？这是和人与自然联名版了吗？】

……

张砚看著那些弹幕，笑了笑，如果是往常的话，他会笑著解答，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没怎么说话。

镜头定格，他手微微有点酸，主要是紧张导致的。

然而旁边的姑奶奶，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一边擼猫，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盒清凉油。

她用手指轻轻一挖，涂抹到了张砚的胳膊和手上，江边多蚊虫。

张砚只觉得手臂上凉丝丝的，风一吹，更凉了，可是他的心却是暖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姑奶奶。

姑奶奶见他看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轻轻笑著，示意他继续。

等到那些野象靠得越发近的时候，张砚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太近了，近到直播间里的观眾，都能看到野象皮肤上，那些纵横的褶皱。

然而这群野象中，居然有四头野象的身上，都带著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尤其是领头的那头无牙母象，左侧肋腹处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伤口看起来应该是新伤，创口边缘处的皮肉还在外翻，甚至可以看到那內里暗红的肌理。

在领头象迈步时，淡黄色的液体，顺著象腿流下，那是因为牵动而渗出的脓液。

而紧隨其后的一头母象身上也有伤，右前腿明显肿胀著，那个尺寸一看就不正常，每落一步都带著沉重的迟疑。

然而象腿的膝盖上方，还缠著一圈已经乾涸发黑的异物，也不知是村民的善意包扎，还是野象自己裹上的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