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地板上已经有些狰狞的修，陆维克的情绪很复杂，但他不得不让自己表现得和旁边人一样——保持一种兴奋的、看戏的状態。

直到女人手臂上嵌入式的装置亮了一下，她才像是回过神来：“我们该走了。”她低声说。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里出现了无数沙砾般的细小颗粒，在空气里匯聚，拧成绳索的形状。

细沙把修捆住，將他从地板里拔出来，悬在半空中。修已经几乎完全昏迷，头垂下去，头髮遮住了脸。

女人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地下酒吧。

酒吧里的每一双眼睛，其实都盯在她身上。

她似乎也在等待这些人给出某种回应。

这时，忽然有人低声咕噥了一句：“没错，这才是对的……！”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带著某种被点燃的热情：“是特能管理局的人吧？加强对变种人的管束！这样才能有真正的有能者垂直服务於美利坚！”

之后，应和声不断涌上来。掌声、口哨声，有人叫好，那激动劲儿仿佛刚看完一场英雄电影。

女人笑了笑，似乎满意於人们这种反应。

陆维克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在女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身边，修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完全清醒，但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说出来不可：“这里……又不只……又不只有我一个变种人！”

他喘著粗气，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笑。

听到这句话，陆维克的心猛地空跳一拍。

女人显然也听到了：“嗯？”

“我看到了……感受到了……是那个……”

陆维克感觉肾上腺素飆升。

被……注意到了？要这时候拉一个人下水？

那沉默的木雕，实际上一直在观察酒吧里的一举一动？——他打算揭发自己？

奈杰尔的头已经带著几分好奇转过来了。

那双鹰眼在人群里缓缓流转，不急不慌地打量每一张脸。

陆维克浑身冒汗。

他不得不思考，修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他无意中发动了念动力，还是——能察觉到读心术？

如果修都能察觉到读心术……

那这两个人呢？

特能管理局，训练有素，见过各种各样的变种人和各种各样的能力。如果修都可以，他们一定也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要被『带走』的话，就不得不先获得一些信息，才是好的选择——

对他们用读心术……

陆维克知道这个念头很危险。

但他同样知道，他也许再也不会有这么近的机会了。

他豁出去了。

就在奈杰尔那双眼睛还没扫到自己这边的时候，他把读心术悄悄打开。

一些声音忽然驀地传到了他的耳里。

『还有別的变种人？』

『不像。而且通知又来了，现在不该在这浪费时间。』

『还得赶去格里蒂莱特大道。』

一个具体的门牌號，在陆维克耳边划过。但因为声音太微弱，他没有听清。

『那些黑颈鸦藏了那么多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全都落网。』

『『它』又发令了，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它”……

又是这个字眼。

但好像没有人过於注意自己…也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读心术。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女人拍修的脸，“你注意到了什么？”

没有回答。修好像又晕了过去。

“算了。这人有时候就是胡说八道。我们也该走了。”

女人耸耸肩，再次面向那扇玻璃墙。地板重新变幻，玻璃墙重新竖起来，堆叠的空间开始復原。就这样，两道人影带著那个昏迷的蟾蜍人，消失在墙的另一面。

酒吧里又变得喧囂。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兴奋，充满惊嘆。

两人终於离开了……陆维克只觉得身上的凉意久久未散。

读心术关闭，他的头疼欲裂，背后被汗浸湿。

脑子里悬著两个词：格里蒂莱特大道，还有那帮黑颈鸦。

以及那个词——“它”。

半晌之后，他抓著破书包，匆匆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