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

晚期肝癌。没有钱。非常瘦弱，皮包骨头。跑十几公里路就是为了看看他怎么样了。

之后用一般人的身体挡在了足以摧毁灵魂的攻击前方。

林小北的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一粒一粒的砸在了林建国穿灰色夹克的地方。

他没有出声。掉眼泪。十六岁的小伙子满身都是血，头髮乱蓬蓬的，在废墟堆里跪著哭。

叶尘不说话。

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去环顾四周。

废弃工厂区已经被彻底破坏了。方圆两公里之內没有完整的墙壁。地面凹凸不平，最深的坑有四五米那么大。到处都是散落的砖头、钢筋、水泥碎片等等。

天空中的那团黑云已经被阴云笼罩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现在已经要散去了。

没有了远古混沌体的意志做支撑，那些黑云也就失去了依靠，如同被风吹散的炊烟一样逐渐变得淡薄。

星星已经出现。

一个，两个，更多。

月亮从云层之后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废墟上，也照在了林小北的头上。

叶尘望著天空，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

结束了。

——

回到林小北身边之后，他就蹲了下来。

“起来。把你爸爸背在背上，然后回家。”

林小北抬起头来，用袖子隨便抹了一把脸。混著血泪一起弄得到处都是。

“嗯。”

弯下腰来把林建国背在自己的背上，但是费了很大的劲。虽然林建国很瘦，但是昏迷之后就变得非常沉重。林小北的腿都在发抖，因为之前战斗损耗很大，现在几乎是强撑著站起来的。

叶尘扶了扶他的肩，注入了一点灵力使他站稳了。

“走吧！”

两个人朝著废弃工厂区外面走去。

叶尘的电动车停在了倒塌的一半围墙外，但是电动车却完好无损。叶尘在车上贴了一张护身符。

把电动车推出去，让林小北带著林建国坐在后座上。

“请坐。”

电动车歪歪扭扭的启动之后，从满是破坏的工厂区开出去，进入空旷的城市道路。

凌晨一点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车子行驶。

星光照射到马路上。路灯又有了正常的亮度，没有了意志的控制，电路也就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了。

夜晚的风很凉。

六月的夜风是温暖的，有远处花朵开放时散发出的气息。

林小北贴著叶尘后面的位置，面朝师父的胸口。林建国趴在了他背上，睡得很熟。

三个人、一辆电动车，在宽阔的马路慢慢地向老街行驶过来。

——

老街巷口。

林婉清站在这里等。

等到电动车的灯光在巷口处出现的时候，她才鬆了一口气。

叶尘把车子停好之后就给林小北把林建国从背上卸了下来。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林婉清见到林建国这副样子，心里很是惊讶。

“没事，被波及到了一点。神魂修炼好之后，睡一两天就会醒。”

“那你呢？你身上有……”

叶尘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衣服大部分都破烂不堪了，身上还有好几处青紫的伤口，嘴角的血跡干后成了很深的顏色。

“皮外伤。”

林婉清瞪了他一眼，並没有再问下去。转过头来对林小北说，满脸都是泪水的少年將林建国轻轻放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那么是什么东西呢？”林婉清问道。

“死掉了。”叶尘说。

两个字。非常轻。

林婉清略微有些发愣，隨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吗？”

“正確。吃完了。”

橘猫从便利店里衝出来，在叶尘的腿上转圈，一直喵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叶尘弯下腰將猫抱起来。橘猫马上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下面，发出“呼嚕”声。

“回来了。”叶尘摸了摸猫头说，“猫儿都回来了。”

——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仓库里面。

林建国被安置到行军床里。叶尘又为他做了一次检查，神魂已经修復完毕，生命体徵稳定，处於一般的昏迷状態。

林小北坐在床边看著。洗了脸之后换上乾净的衣服，但是眼睛还是湿润的。

“师父，”他说，“我爸爸的肝癌你能治好吗？”

叶尘正坐在角落里给自己的伤口上药，但是他的伤没有需要处理的地方，因为仙帝的身体具有快速的自我修復能力。但是还是拿了一瓶碘伏比划了两下，好像是为了找点事情做。

“可以。”他说。

林小北突然抬起头来。

“明天去医院检查。今天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叶尘將碘伏放回原处，说，“神魂刚刚修好，不要再乱动。”等到他醒过来之后稳定下来的时候，再帮他清理掉体內的癌细胞。不难做到。

林小北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他才把头低了下来，说话声音很低沉。

“谢谢师父的教导。”

“谢谢。”叶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事情。”

“什么事？”

“紫色力量吃了那么多东西之后，明天醒来的时候要好好的消化。不要把肠胃弄坏了。”

林小北捂著额头，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但是笑。

——

叶尘出了仓库。

站在老街的小巷里，抬头仰望天空。

星星。

清亮的、没有黑云覆盖的星空。

月亮掛在巷子两侧屋顶之间的空隙中，正好是给他预留的地方。

橘猫跳到他的肩头之后就不再动弹了。

叶尘摸了摸猫的头。

远古混沌体在临死之前所说的话浮现出来了。

“並不是唯一的一个。还有其他的。也在睡觉。某一天它们也会醒来的。”

叶尘望著夜空，沉默了片刻。

於是他就笑了一下。

“等醒了之后再说话。”

转身走回仓库把灯关掉。

老街已经很静了。路灯是昏暗的，整个巷子里没有一个人。远处传来的是野猫叫和一户人家的电视机声音。

一般晚上。

和其他普通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