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司马懿:我可说了会出事啊,你们不听拉倒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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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宛城,司马懿大营。

暮春的风带著江汉水汽,吹得营中旌旗微微起伏,却吹不散中军帐里那股沉鬱压抑的气息。

帐內,烛光在棋盘上晃了一下,把黑白子映得忽明忽暗。

司马懿执黑,司马师执白。

棋盘上,黑子的大龙已经被白子团团围住,只剩最后几口气,眼看就要被提掉了。

可执黑的司马懿,手指夹著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看著棋盘,瞳孔却像是穿过了纵横十九道线,穿过了宛城的营墙,穿过了千里江山,落在了某一处他从未踏足、却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地方。那枚棋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始终没有落在棋盘上。

“父亲,该您了。”

司马师等了半晌,忍不住轻声提醒。他今年二十岁,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几分父亲年轻时的影子——沉静,內敛,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的白子下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弱冠之年的年轻人。可此刻他看著父亲,眼里还是浮起了一丝不解。

司马懿平日里下棋,落子极快。他是那种不需要长考的人,棋盘上的局势在他眼里就像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一目了然。

可今日,从第一手棋开始,他就下得心不在焉。黑子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大龙被围了也不救,眼位被破了也不补,像是一个初学弈棋的蒙童,被人牵著鼻子走。

“嗯。”

司马懿应了一声,却没有落子。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帐壁上掛著的那幅舆图上。舆图上,陇右的山川河流被硃砂笔画了又画,街亭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跡已经透过绢帛,渗到了背面。

街亭。

他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棋子碰在棋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自左將军张郃街亭大破马謖的捷报传遍雍凉那天起,司马懿心里就没踏实过。那种感觉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他太懂这场仗的关节了。

马謖弃军而逃,蜀军前部全线溃散,看似胜局已定。朝堂上下都在庆贺,长安城里歌舞昇平,连明帝的脸上都掛满了少年天子应有的意气风发。

可司马懿看到的,是另一幅图景——街亭这地方,两山夹一川,南山绵延百里,林深沟密,最是適合小股精锐游击袭扰、断道设伏。

他在宛城这些年,跟东吴的水师隔江对峙,太清楚山林之地对於守方的意义了。一条江能挡住十万大军,一座山同样能。

张郃此人,一生战功赫赫,勇则勇矣,却胜则骄、顺则躁,一旦被残兵拖入山林缠斗,再被诸葛亮主力回援包抄,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

司马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他看著父亲悬在半空中的手,看著那枚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的黑子,终於忍不住问道:“您是在想街亭的事?”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把那枚棋子缓缓放在棋盘上——放在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位置上,既没有救自己的大龙,也没有破白子的包围。那枚黑子孤零零地落在棋盘边缘,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弃子。

“师儿,”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告诉我,张郃打下街亭之后,下一步会怎么走?”

司马师微微一怔,隨即正色答道:“乘胜追击,西进祁山,与郭淮合兵,断诸葛亮归路。”

“这是张郃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

“这……”司马师顿了顿,“这是常理。街亭已破,蜀军前部溃散,若不乘胜追击,等於给诸葛亮喘息之机。”

“常理。”

司马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的弧度:“张郃也是这么想的。长安城里的陛下,也是这么想的。曹爽、刘放、孙资,满朝文武,都是这么想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叩。

“可诸葛亮,不会这么想。”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司马懿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摆了一下,又稳住了。

第一封奏疏,他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御驾前,措辞谨慎,只以边將身份提醒魏明帝曹叡:街亭虽破,蜀兵散而未灭,南山林密易伏,张郃不可轻进,宜先清剿余寇、稳守要道,再徐图祁山,谨防诸葛孔明回师设伏。

奏疏送出去,石沉大海,连半句回音都没有。

这也正常。

司马懿没有发怒。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他只是把那份签收文书折好,放进案头的匣子里,然后继续处理荆州的军务。

他太清楚了,他现在没有染指关中的权力。

他是驃骑將军、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坐镇宛城以防东吴北上。街亭在陇右,在关中,在大魏的西北边陲,跟他司马懿隔著千山万水。

他上疏是尽本分,不上疏也是本分。

没有人会责怪他沉默,也没有人会感谢他开口。

第二封奏疏,他加重了语气,近乎直言警示:街亭残兵非溃散之卒,乃有组织袭扰,张郃已被牵制,若孤军深入祁山,必遭蜀军合围。恳请陛下严令张郃持重固守,万不可冒进。

这一回,长安终於有了回音。不是明帝的圣旨,更不是尚书台的回文,而是陪驾长安的武卫將军曹爽,托人捎来的一句口信,轻飘飘八个字,却带著傲慢与不屑:

书生之见,杞人忧天。

司马懿握著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素笺上晕开一个浓重的墨团。

他缓缓放下笔,没有像寻常武夫那般怒而掷物,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曹爽。

大司马曹真的长子,当今陛下的髮小,宗室里最受信重的年轻勛贵,如今以武卫將军之职总领宫中宿卫,陪驾长安,参赞雍凉军务。

他懂什么陇右战事?懂什么诸葛孔明的用兵之道?

司马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轻的宗室子弟,一辈子没上过几次战场,只凭著父荫和陛下的宠信,便敢对沙场宿將的生死之战指手画脚,更敢把他司马懿的肺腑之言,当成是嫉妒同僚的酸腐之语。

他更懂张郃。

这位硕果仅存的五子良將,打了四十多年仗,从黄巾之乱打到如今,什么硬仗险仗都见过。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受不得羞辱。

五万关中精锐,被一群丟盔弃甲的蜀军溃兵缠在街亭谷口,寸步难行,这要是传出去,张郃一世英名便毁於一旦。

他越是羞恼,就越容易失了分寸。

越容易失了分寸,就越容易被诸葛亮抓住破绽。

一念至此,司马懿心中只剩一声长嘆。

“父亲。”

司马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司马懿低头一看,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坏了。他的黑子大龙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剩最后一口气,下一手就要被提掉了。可司马师没有下那一手,他在等父亲回过神来。

“这盘棋,”司马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著一丝苦涩,“像极了街亭。”

他伸手指著棋盘上被围困的黑子大龙:“这是张郃的五万大军。看著兵强马壮,实则被困在街亭谷口,进退不得。”

他又指著外围的白子,“这是诸葛亮的布局。不急不缓,不温不火,一步一步把口袋收紧。”

司马师皱起眉头:“可诸葛亮的主力还在祁山,离街亭数百里之遥。他拿什么围困张郃?”

“拿什么?”司马懿轻轻摇了摇头,“拿南山里那几百个蜀军残兵。”

司马师愣住了。

“你不信?”司马懿看著儿子,“你觉得几百残兵,困不住五万精锐?”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儿確实难以理解。五万对几百,怎么算都是碾压之势。”

司马懿没有立刻接话。

“那你告诉我,如果这几百人根本不跟你打呢?”

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落子的脆响,敲在司马师的心上。

“他们躲在山林里,你追他就跑,你停他就扰。白天设陷阱,晚上敲战鼓。不让你睡觉,不让你吃饭,不让你有片刻安寧。你说,五万大军能撑几天?”

司马师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烛火跳了一下。司马懿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著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蹄声在大营辕门前戛然而止,紧接著是散骑从事王肃那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司马驃骑,急报!陇右急报!”

司马懿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一下。

王肃掀帘而入,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手里的军报被攥得起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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