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钱福的帐袋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和我们在丁车补木里发现的半个“钱”字印痕,对上了。
赵观澜深吸了一口气。
“封存。”
钱福彻底瘫了。
“沈大人,我都说了,您得保我!”
“我保不保你,要看你说多少。”
“我说,我说!”
我翻开银票根。
永丰三柜的票號,一张张都在。
已兑的六张,钱福私记上都有去处。
陶家铁作坊。
顺风车马行。
西柳巷赌坊。
刑部后街卢药铺。
另外两张,一张写著“城门替”,一张写著“巷口童”。
我皱眉。
“城门替,是今日那个假季青?”
钱福点头。
“是,给他十两,剩下的是接应费。”
“巷口童呢?”
“小乞儿。”
我心里一动。
送“车马行,刘老七”木牌的小乞儿?
“他也是你们的人?”
“不,不是。”钱福急忙道,“原本是要给钱让他报假信,把沈大人引去別处。可那小乞儿不见了,银子没兑出去。”
我心里微微鬆了一点。
那个小乞儿大概拿了刘老七的木牌后,没敢拿钱府的钱。
命便宜的人,有时候反而知道什么钱不能拿。
我继续翻。
未兑的十张票里,有三张被標了“槐”。
我问:“槐是什么意思?”
钱福脸色瞬间变了。
很明显。
这才是要紧处。
我没有催他,只把小瓷瓶推到他面前。
钱福看著瓷瓶,崩溃道:“槐花別院!”
“什么地方?”
“钱府城外一处別院。”
“藏什么?”
“底册。”
赵观澜立刻问:“什么底册?”
钱福哭丧著脸。
“永寧河道覆核底册。”
我心头猛地一跳。
覆核底册。
这东西比我们手里的残帐、红签、票號都要重。
工部做假帐,表帐可以改,副帐可以烧,出入册可以补写。
但覆核底册不一样。
它是工部內部核验工程、料石、工期、银两时留下的底稿。
不是给朝廷看的漂亮帐。
而是给自己人对帐用的脏底子。
上面会有真实料石数、真实银两流向、真实转运节点,甚至可能有经手人批签。
若拿到它,永寧河道案就能从“疑点成串”,变成“铁证如山”。
我盯著钱福。
“底册不在工部?”
“不在。”钱福摇头,“工部那份早换了。真正底册一直在老爷手里。”
“为何不烧?”
“不能烧。”
“为什么?”
“底册不只是永寧案。”钱福声音发抖,“里面还有几笔旧帐。老爷说,不能烧,烧了以后,別人也会杀他。”
我和赵观澜对视一眼。
钱荣手里握著底册,不只是为了自己对帐。
也是为了保命。
他在清帐网里,也留著自己的护身符。
难怪钱荣这么稳。
因为他不只会灭別人的口,也知道给自己留一口气。
我问:“今晚为什么要毁?”
钱福道:“季青说,沈大人已经查到永丰三柜,鹤帐也露了,底册不能留。”
“季青让毁?”
“是。可老爷一开始不肯。”
“后来呢?”
“后来……”钱福咽了咽口水,“季青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钱福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清帐不清人,人就成帐。”
屋里静得嚇人。
清帐不清人,人就成帐。
这话不是季青能说出来的。
他只是在传。
上面还有人。
我问:“谁说的?”
钱福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他。
他这次不像撒谎。
他是真不知道。
钱福是钱府帐房,能接触银票、私印、底册,却接触不到真正发令的人。
季青也未必接触得到。
他们都只是帐里的笔画。
我继续问:“槐花別院在哪?”
“城东南十里,旧槐林旁。门口有两株老槐。”
“底册今晚何时毁?”
钱福抖著道:“子时前。”
我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
离子时不远。
阿六站在门口,小声提醒:“公子,您还没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也还没睡。”
赵观澜道:“我调都察院差役。”
“不够。”
我摇头。
钱荣既然要毁底册,不可能只派几个家丁。
季青还在外头。
工部、刑部、中书影子都在。
光靠都察院几个差役,去了就是送人头。
燕小乙在旁边道:“找顾行之。”
我看向他。
“內卫?”
“底册若真牵涉宫中內库,顾行之不会不管。”
他说得对。
但找顾行之,就等於把一部分主动权交给皇帝。
我还在犹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声。
“不必找。”
顾行之从夜色里走进来。
他依旧不走正门。
阿六嚇得差点跳起来。
“顾统领,您下次能不能敲门?”
顾行之没理他,只看著我。
“陛下口諭。”
屋里所有人神色一肃。
顾行之道:
“沈安查槐花別院,內卫隨行。”
我心里一沉。
皇帝知道了。
或者说,皇帝一直在等。
顾行之又看向钱福。
“人证留都察院。”
钱福嚇得连连点头。
顾行之最后看向我。
“沈大人,陛下还说了一句。”
我问:“什么?”
顾行之声音平静:
“底册若毁,你也不必回来了。”
我闭了闭眼。
真好。
皇帝护我时像放狗。
催我时像杀狗。
我站起身,把钱福的帐袋交给赵观澜封存。
然后摸了摸袖里的短刃。
阿六在门口看著我,声音发紧。
“公子,又要出城?”
“嗯。”
“这回很危险吧?”
我想了想。
“比上回危险一点。”
阿六脸都白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一点,通常就是很多点。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六。”
“在。”
“热饼先欠著。”
阿六眼眶一红,却还是点头。
“公子回来,小的给您买。”
我笑了笑。
“买三个。”
说完,我跟著顾行之走进夜色。
城东南十里,槐花別院。
真正的永寧河道覆核底册,就在那里。
而子时之前,有人要把它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