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的办法是硬挡几下找机会反击，可这个陈元，完全不走寻常路。

他的走位不是乱走，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知道田鹏下一掌要打哪里。

“预判。”一个年长些的护院低声说，“他在读田鹏的肩。”

几个护院仔细看去，果然——田鹏每出一掌之前，肩膀都会先微微一沉。

这沉肩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陈元的身体总在田鹏肩膀下沉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移动，比掌风还快一线。

田鹏也发现了。

他越打越憋屈——十二掌打了八掌，连陈元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让他火大的是，陈元在走位的同时，居然还能抽空反击。

他的第九掌刚拍到一半，陈元忽然不躲了，右脚一踩，左手从侧翼兜上来——炮拳。

炮拳属火，如炮弹出膛。

陈元这一拳不是打田鹏的面门，也不是打胸口，而是打田鹏正在拍出的第九掌的肘关节。

拳锋正正砸在肘尖上方一寸的位置，刚好截断了奔雷掌的发力路径。

“砰！”

田鹏的第九掌只拍出一半，整条手臂的力量被截断，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

十二掌打完九掌，被反击打断了三掌。

奔雷手讲究“一气呵成”，这套连环掌法最大的优点是一旦展开便如滚雷连绵不绝，最大的缺点是一旦被打断，节奏就全乱了。

他现在就是全乱，第十掌不知道该不该出，第十一掌的发力节奏也接不上，第十二掌更是遥遥无期。

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群同僚的眼皮子底下。

他半个月前通过考核时，这些护院都跟他交过手，都知道他的奔雷十二掌不好惹。

可现在，十二掌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倒被人家一拳截断了肘关节的发力。

一个新叩关的新人，丁上根骨，两个月半——凭什么？

田鹏咬了咬牙，眼白里泛起几缕血丝。

他忽然把奔雷十二掌的架子收了，双掌往下一压，整个人气势陡然变了。

他要动真格的了。

奔雷手不只有奔雷十二掌，还有一套不轻易用的东西，叫“雷动九式”。

这是奔雷武馆的真传，刚猛暴烈，招招致命。

考核切磋一般不用，因为一旦出手收不住，容易出事。

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右脚一跺，青砖“咔”地裂出一道细缝，整个人如惊雷般弹射而出。

右臂抡圆了，五指握拳，拳背青筋暴起，从上往下狠狠砸向陈元的头顶——这一拳叫“雷劈五岳”，是雷动九式的起手，势大力沉，拳风呜呜作响，真如闷雷压顶。

“够了，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田鹏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陈元头顶不到一尺。

拳风余劲未消，吹得陈元额前的碎发猎猎作响。

范大江从场边走过来，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田鹏的心跳上。

“雷动九式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考校新人的。”

范大江站定，目光平淡地看著田鹏，“把拳收了。”

田鹏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

他看了陈元一眼，陈元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连呼吸都没乱。

田鹏咬了咬牙，收拳退后两步，低头抱拳：“是田鹏逾矩了，请头儿责罚。”

范大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陈元。

“你的桩功底子很厚。三体式一站，纹丝不动，这份沉稳在心浮气躁的年轻人里不多见。”

陈元淡笑道：“小子惭愧，田兄若是动真格的，我定然不是对手。”

切磋时手上留不了情，切磋后嘴上却能留情。

他可不想刚来就得罪人。

果然，此话一出，田鹏的脸色好看多了，接下话来：

“陈兄身手不凡，我不拿出看家本事，还真无可奈何。”

心中对陈元的观感好了些。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相互的。

范大江对陈元的评价又高了一些，功夫硬，人情世故也会拿捏，当个护院绰绰有余。

淡笑道：“陈元，你通过了。明天开始当值，月钱七两，住处和差事稍后安排。”

陈元收拳，抱拳道：“多谢范供奉。”

便跟著范大江往演武场外走。

夜风从迴廊里穿过来，带著花圃里不知道什么花的清淡香气。

几个护院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有好奇，有佩服，也有一两分审视。

他脚步稳当，神情如常。

范大江进入库房，取了一套护院衣裳和腰牌给陈元，吩咐道：

“明天来的时候，换好衣服带上腰牌，你第一次就值早班，就辰时至未时这段时间（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记得辰时之前要到院中集合，安排具体事务。”

陈元接过，摸了摸材质竟比他身上的还好，感慨这就是狗大户啊。

点头应下：“头儿，我记下了。”

范大江点点头：

“李家供奉不少，我负责的是府邸安全这一块，所以工作量不是很大，共计三班倒。

空閒时间你可以在演武场习武，同其他护院切磋也是不错的。

此外，每月休沐四天，月钱每月末统一发放，你这个月就按实际天数结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元自然没有异议。

这工作已经很良心了，每天工作八小时，他看演武场那群人的样子，起码能摸鱼四小时，平时也就在院子里到处转，基本上也没有毛贼敢来李家造次。

真要出事了，首选是跑路。

离开李家后，陈元又急匆匆地往霍院赶去。

跑这跑那搞这么多，他还没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