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个问题 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老帅的种还在。”
“我张作相十六岁跟著老帅打天下,从马匪打到东北王,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都见过了。”
“我老了,打不动仗了,但我还分得清谁是脊樑,谁是软蛋。”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我张作相支持张学铭,抗日这件事,东北边防军上下,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张学铭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到额角,向张作相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张作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缓缓坐在了椅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养神。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鬆动了。
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忽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然后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万福麟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镇定。他朝张学铭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老二,你刚才那一枪把我嚇得够呛。”
“但你后来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鬼子炸死老帅的仇,是咱们东北军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仇。”
“你不报,我也要报。”
“我万福麟不识字,但知好歹。”
“抗日这件事,黑龙江防军司令部认了。”
王树翰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衣襟。
他是东北军里最有学问的文官,老帅在世时所有的电文和公告都出自他手。
“二爷,辅帅和万帅都表態了,我一个拿笔桿子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只有一句话,抗日这件事,文官方面,我王树翰负责到底。”
“通电全国也好,联络各方也好,需要文书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臧式毅也站了起来。
他脸色最白,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张学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打颤:
“二爷,先前我……我有顾虑,是我想岔了。”
“您说得对,鬼子不会因为我们缩头就放过我们。”
“与其让人家拿刀架著脖子等死,不如豁出去拼一场。”
“辽寧省方面,我臧式毅全力配合,绝不做软骨头。”
荣臻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是东北边防军的参谋长,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分量十足。
他只是朝张学铭点了点头,说了四个字:
“奉天防务,有我。”
张学铭站在主位上,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万福麟的刚烈,王树翰的沉稳,臧式毅的醒悟,荣臻的篤定。
这些人里有老一辈的,有少壮派的,有文官,有武將,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和盘算,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选择了站在一起。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都服他,而是因为鬼子已经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不想当亡国奴,就只能站起来打。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走向了王以哲。
王以哲站起来,啪地立正敬礼。
他的眼眶还有些发红,声音洪亮:
“二爷,您別问我赞不赞成。从北大营打第一枪那一刻起,我王以哲这条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学铭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以哲的肩膀。这一拍比什么话都重。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张学良面前。
张学良还瘫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嘴唇一直在抖。
张景惠被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那道血痕,距离他的马靴只有不到三尺远,他不敢低头去看。
刚才整场会议,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学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张学良的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有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张学铭的眼神却平静如水,“大哥。”
“你看到了吗?没人反对抗日,你之前太狭隘了。”
张学良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张学铭已经转过身去,走回了主位。
他重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电,声音如铁。
“诸位。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东北军正式对倭宣战。”
“我不管南京政府怎么看,也不管国联怎么看。”
“东北是东北人的东北,鬼子来了,我们就打。”
“一直打到把最后一个鬼子,赶出东三省为止,打到完全胜利为止。”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我宣布,任命王以哲为奉天警备司令,统一指挥奉天城防。”
“命令张廷枢率领独立第十二旅加速北上,明日中午之前务必抵达奉天。”
“命令常经武率领独立第二十旅进驻铁岭,切断南满铁路北段。”
“命令黑河马占山即刻集结部队,控制黑省所有鬼子,接管所有铁路。”
“命令吉林省张作舟继续肃清通敌分子,確保吉林稳固。”
“命令于学忠,除一部分留守北平外,其他东北军精锐主力,立刻返回奉天,”
“各位。从今天起,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学铭声音掷地有声,缓缓说道:
“这一仗,要么我们打贏,要么我们战死。”
“但我张学铭可以保证,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我张学铭也一定会与诸位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