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眠夜 泥珠
月园的灯总是彻夜亮著。
阿姨已经睡了,司机把越间彻送到门口,没有跟进来。越间彻拄著手杖慢慢往楼上走,杖头敲在石阶上,一声一声,到了楼梯口才被地毯吞掉。
他照旧没有回自己的臥室。
二楼最里面那扇门推开,感应夜灯依次亮起。房间每天有人打扫,床单平整,桌面没有灰。粉色床品褪成很淡的顏色,靠墙那台曲面屏幕黑著,透明机箱里只有一枚待机灯,幽幽亮在桌下。
越间彻把手杖靠在床边,合衣躺到虞珠那张小床上。
床对他来说太窄、也太软,身体稍一伸展就碰到床沿。右腿的伤处隱隱开始发酸,他没有起来,只抬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我要回去了,她还在家里等我。
他不断地想起梁冬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那个可恶的男孩,顶著一张貌似单纯的脸,却很会伏低做小。仗著她的喜欢为所欲为,明知道自己已经走进名利场,还敢把她牢牢留在身边,仿佛两头都能占住。
他想过很多次解决掉他算了。一了百了。反正他和她之间的关係已经差到极致了,也不在乎更差一些。
可他一想到她会因为別的男人伤心流泪,就觉得这对那些男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奖励。
越间彻翻了个身。
枕头与被子都洗过,残留著很淡的洗涤剂味。他深深嗅闻过,房间里找不到虞珠身上的任何气息。她离开太久,连一根头髮都没留下。
床头的电子钟跳到两点四十。
越间彻坐起来,撑著床沿缓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手杖。手杖离得有点远,他试了两次才抓住,起身时右腿传来钝痛。他皱了下眉,慢慢走到书桌前。
这台电脑自从她离开,就没有再打开过。这是他给她的奖励,可她走时却没有带走。
电脑的电源键按下去,机箱里响起风扇转动的声音。白色键盘一排排亮起来,灯效还是很多年前调好的,沿著键帽从左向右流过去。
屏幕亮得很快。
越间彻在椅子上坐下,等系统载入。屏幕先照出他的脸,隨后桌面跳出来,学校的平台在后台自动登录,一个对话窗口突然跳到最前面。
盼盼。
越间彻看著那个名字,手停在滑鼠上。
右上角的同步日期停在五月。
yz:很好。戒掉了以前的坏习惯。
越间彻盯著“坏习惯”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心忽然漏了一拍。他把滚轮继续往上拨,日期开始向前倒退。
五月,十二月,十一月。
大一,高三,高一。
......
电脑风扇轻轻转著。窗外天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屏幕上的日期还在往前退。越间彻的手指搭在滚轮上,一次一次拨动,速度越来越慢。
他看到了她刚搬去宿舍的那一年,看到了那些由公式、单词和日程表组成的夜晚。她向一个程序道谢,叫它记住自己的习惯,把所有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倾诉给一台没有心跳的死物。
这个程序叫盼盼。
虞盼娣的盼。
他当年替她隨手划掉那个名字,她什么也没说,却又从旧名字里捡回一个字,留给了这台机器。
天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屏幕上的蓝白色慢慢淡下去。越间彻在电脑前坐了一夜,右腿已感觉不到疼痛。
滚轮终於到了头。
最早那一页只有一条欢迎语。
“你好,我是盼盼。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