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8章 英才,庸碌,贷法令(7K)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斗宜父感应了下鞋底——两枚跃空符已贴稳,又取出那枚银罗剎扳指,套在拇指上。

催动真元灌注入內,旋即涌出一股温热。

粘稠如银汞般的元气自扳指中汩汩流出,顺著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没过他的脖颈、面颊,甚至涌入七窍。

將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银光熠熠的人形。

在这般状態下,被加持的体魄將不亚於同境的凶兽,防御胜过寻常修行者数倍。

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松垮的皮肉,现下竟重新变得紧致有力,仿佛回到了壮年。

“好东西,”斗宜父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烁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巨坑中央那尊同样金属色泽的存在,不禁哂笑,“这般模样,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同类、网开一面么?”

赐下该器,原来另有此番用意!

水路已尽,木舟坠崖。

温度急剧攀升。

寻常生灵在此,顷刻间便会脱水焦枯,血肉成灰,若无银罗剎护体,势难长久保命。

“罢了。”他嘆了口气,在行將触底时真元迸发,重重地反激在焦脆的岩层上,又踏过鬆软滚烫的灰烬,留下了两行深深的银色脚印,步步溅起漫天的火星,烟尘飘洒。

没有用跃空符,底牌得藏起来。

……

又行了数里。

斗宜父在距那神人百丈处停下。

他强提愈发滯涩的真元,拱手为礼,將声音放大传开:“大楚王朝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奉吾皇之命,冒昧前来,拜见尊驾!”

声音在空旷的巨坑中迴荡,更显此地寂寥。

那尊金甲神人,却是毫无动静。

斗宜父心念电转,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恭谨,却也不失不卑不亢:

“尊驾仙姿神仪,降临敝界,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鹿山乃诸朝交会、兵戈未靖之地,尊驾降临於此,声势浩大,夷平山岳,现此神跡,不知是偶然途经,还是有意来访?”

“若为访客,我大楚愿尽地主之谊,备仪仗、设宫观,供尊驾歇息;若需协助,亦可酌情商议。还望尊驾能不吝示下,以安此界黎庶惶恐之心,亦使我朝上下,知所进退,免生误会衝突。”

话音落下,死寂。

唯有热风呼啸,灰烬盘旋。

许久过后,那金甲神人缓缓转动头颅,面部棱光骤然绽开,如一只无瞳之眼“注视”著银色的渺小生灵,紧接著,浩瀚的神念如山崩海啸般涌入斗宜父识海:“下民。”

其语气不含喜怒,顿了顿道:

“吾乃上界天使,奉幽天隱曜镇溟帝君法旨,巡狩万方,察人间气运消长,录功过罪福。此界元气潮涌,异数频生,有悖常轨,故降此身,溯源查因,搜检遗存,追索逆踪,降劫涤盪!”

“尔等下民,当感恩戴德,俯首受驱。奉詔皈依,可得造化;抗命不遵,必遭殛灭!”

“寻之,报之,赏之;匿之,庇之,诛之!”

“上界……天使?”

斗宜父面色微变,却並未立刻屈服,替大楚接下这“下民”的身份,变成奴僕般的存在。

再怎么说,楚帝还是在远处看著的,清楚这里的大致状况,若有失国体顏面,惹得君王不快,那赐下的敕封、许下的荫庇,恐立时化作泡影。

他心念急转,拱手再拜:

“天使尊临,实乃人间幸事。”

“然小臣位卑言轻,仅奉皇命前来拜謁探问,不敢僭越定夺。若天使有旨意降下,小臣愿为通传,將尊諭呈递吾皇御前,由圣裁断。”

“至於『下民』之说……”

他略作停顿,斟酌言辞:“人间並非无主之地,八境启天者虽稀,却非绝无仅有。秦帝元武、天凉拓跋……皆为此境高人。我大楚亦是人道正朔,统御南境,亿兆生民,礼乐昭彰。”

“纵是上界天使,巡视下土,也当依礼而行,方显天威浩荡,恩泽广被。还望……”

“聒噪!”金甲神人神念骤然转厉,如同亿万冰针攒刺斗宜父识海,令他闷哼一声,银色体表光华乱颤,真元几欲崩散:

“楚帝?一介垂死老朽,亦敢称孤道寡?吾观尔下界,灵机污浊,道统崩坏,修行者如盲如瞽,空耗岁月。今赐尔等一条通天之路!”

言毕,它抬起右手,三根棱剑般的手指轻点虚空。剎那间,一道紫金符籙凭空凝成,其上纹路繁复如星河倒卷,晦涩难明,又似无数细小的活物在游动、啃噬、重组。

符籙化作流光,径直没入斗宜父眉心。

后者浑身剧震,只觉群星璀璨,齐坠识海,却砸出了无尽寂寒,冰涛雪浪倒卷,又有幽邃的洞墟在底部吞吸光芒,令天地骤归黑暗、空无,也抹消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壁障。

於是,斗宜父的本命元气开始生出绚丽的色彩,如花艷放,似蝶翩躚,渺渺若纱,化影沉累,与那些虚空碎片镜映的景象彼此共鸣。

它们牵引来了一波波紫金色的潮汐,在他的周身百骸內交织出无数玄奥的纹理。

一道粗逾十围的巨大雷柱,自下而上逆冲天穹,瞬间贯穿了不知多少里的云气,直入星空,又有玄妙的幽光反馈垂落,灌注入躯壳之中,化作无数晶莹的液滴,融合血肉,洗炼骨髓,重塑臟腑。

苍老的体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白髮转黑,皱纹平復,肌肤焕发光泽,衰颓之气一扫而空,看上去竟年轻了数十岁,宛若青年。

一指之下,破七境,入搬山!

“这……”

斗宜父狂喜不已,立即拜伏於地:“多谢主上恩典,赐我新生!如有吩咐,万死不辞!”

“起来。”神念淡漠如常。

斗宜父应声而起,垂手恭立,姿態比面对楚帝时还要谦卑十倍百倍,眼底满是虔诚。

法意烙印已成,再无转圜余地。

那些被他带入这巨坑的念头——探问虚实、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全身而退——此刻尽数冰消瓦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有些感激楚帝派他前来送死。

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得此天大机缘?

斗宜父的识海深处,一枚紫金色的立体符籙缓缓旋转,如恆星亘古不移。

每一次脉动、共鸣,都让他对这上界天使的敬畏加深一分,对大楚的忠诚、家族的眷恋消褪一分,对自己新得的力量狂热一分。

……

宛城行宫。

楚帝已然屏退了左右,也收起了赵青传授的水镜术,目光穿过重重帘幕,投向殿外幽深的夜空,久久不语,似在沉思。

殿中寂静得只剩沉香燃尽的细碎剥落声。

“陛下,斗宜父那边……”赵香妃轻声开口。

“陛下,”赵香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那坑中的雷柱与天降光华,您看见了。”

楚帝点了点头:“斗宜父……破境了。”

“我大楚供奉院,又多了一位搬山境宗师。”

“陛下不意外?”赵香妃问。

“有什么可意外的?”楚帝轻扬袖袍,从榻边暗格中取出一盏小巧玲瓏的墨玉灯盏。

灯高不过寸许,通体乌沉,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比髮丝还要纤细得多,灯芯处燃著一朵豆大的青色火焰,却毫无热意。

本命魂灯。

赵青以《星火剑经》为引,復原出的古时技艺,可凭一缕本命元气遥观生死、洞察异变。

她閒来无事,早已將天下过半宗师、些许六境收集了对应的本命元气,以备日后之用。

除了参悟、印证眾人的修行真意、元气法则细微差异,开发“炁疫”与“元烬祭灵”等秘术外,本也附带著监控域外邪魔意识侵染之效。

需要指明的是,仅收了极少量本命元气的情况下,是没法主动作用於目標的,只可被动观察。

楚帝凝神视之。

灯火幽幽,亮度增了一截,顏色却与半刻前有了细微的不同——原本澄澈的青色焰心,现下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紫意,正在逐步扩散、稀释,若不仔细端详,绝难察觉。

可楚帝在盯著它,赵香妃也在盯著它。

“紫了。”赵香妃说。

“果然。”楚帝喟然长嘆。

少有人知,斗宜父其母甄氏,本是幽朝巡王之后,结合拓跋无愁提供的天凉宗谱,往上可追溯三十一代,也算有著几分香火情。

但很明显,这所谓的自號“幽天隱曜镇溟帝君”之人,即幽帝,並不怎么在意这份稀薄的关联,想来,是觉得斗宜父此人资质太劣,不如直接充作工具驱使,榨出全部价值。

“目前看来……”赵香妃想了想:“这应该是『贷法意』的路数,將活化的道纹寄宿於他人识海、经络,看似入了七境,实则是道纹携带的力量与修为,让外来的意志入驻。”

“听上去跟『借剑意』很像。”楚帝把魂灯放回原位,又从榻边抽出一柄古拙宝剑,略作端详,面色恭谨:“有借亦有贷,像银庄、像市贸……”

什么“天使”,在他这里著实当不得真,毕竟是敌非友,可接下来这位,却无疑是大楚要极力笼络的仙真上修——过去不识其貌,如今已明意景从。

“『借』只是涉及到八境『神惑』的手段,可『贷』却直指九境中『万化』特性的玄妙。”

剑身轻吟,传出赵青自万里外投射至的心念:“其实,它更像是一种將『青苗法』推广至修行界的举措,属於便民利民,培养年轻俊彦的善政。”

“善政?”

“贷人以境界,索人以真元,更以法意束缚其神,驱之如犬马,这……也算得善政?”

“最初的確是善政。”

赵青淡淡回道:“幽帝出身於诸多魔门邪宗横行之域,以幽冥宗为例,彼时入门,需立血誓,奉魂灯,將身家性命尽付於师长。师尊一念可决生死,宗主一怒可灭满门。”

“弟子门徒,名为求道,实为僕役,为矿工,为死士。宗门取其劳力,耗其心血,夺其机缘,美其名曰『磨礪』。及至年老力衰,或道途断绝,便被弃如敝履,甚或炼作人丹。”

“这便类似於土地~兼併。”

“贫者遇凶荒之患,春耕无种,夏耘无粮,青黄不接之际,唯有望豪民之门,藉以倍息之贷,卖儿鬻女以求苟活。及至秋收,谷未入仓,债主已至,终岁辛苦,尽为他人作嫁衣裳,自身仍不免於冻馁。”

“昔之贫者,举息之於豪民;今之贫者,举息之於官。”楚帝吟出赵青昔日曾提及的半句,“你是说,幽帝当年,便是做了这『官』?以王朝之力,行那……『青苗法』於修行道?”

“是以一己之力。”

“幽帝初入八境,便立下《贷法令》,鐫於九幽剑影壁上,传檄四方,其文有云:『自兹以降,凡天下有志於道而困於资粮、阻於瓶颈者,无论出身如何,皆可赴幽都宫呈验身份,敘明缘由,自擬债契,请贷法意。』”

“凡借贷者,只需按期偿还一定比例的真元,除此之外,人身自由不受限,行止去处不需报,机缘所得不必献,道途抉择不必询。”

“如遇劫难、道伤、瓶颈,可暂缓纳息,甚至向幽帝本人求援。同时,加入幽帝麾下效力,征討敌寇、建功立业,亦可用功勋抵债。”

“可如果资质实在不堪造就、心性庸碌者,幽帝也能容他立契求贷吗?”楚帝问。

“《贷法令》,当然不会只局限於贷出针对六境及以上修行者的法意,指点迷津,赠予丹药,传授功法,兼而有之。”赵青继续补充:

“若有那资质卓绝、有望启天者,幽帝甚至丝毫不取,反倒赠以重礼,邀其日后入朝共参大道。”

“知道『贷法』跟银庄借债的区別吗?”

她给出回答:“其一,银庄借债,贷的是金银铜钱,还的是本息利钱。可金银不会生长,不会修行,不会在借贷者手中增值百倍千倍。修行者的真元,却会隨著境界提升、机缘所得而日益浑厚。”

“一个五境修士,若得通过『贷法”得入六境,其產出真元的效率,便是先前的数倍不止。哪怕需上供缴纳三成、五成,剩下的部分,依旧远超他原本苦修所得,更別提境界提升带来的其他好处了。”

“其二,就是『贷法』从不会把人逼入绝境,真元虽缴,余者自用,断无『以贷还贷』之理,更无『利滚利』之说。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想不还就可以不还,赖著也没什么事,无需忧虑幽帝前来催逼討债。”

“方法很简单,停止修炼即可。”

“只要体內不继续產出真元,就不必缴纳任何份额。一个五境这样做,赖帐不还,战力固然是同阶垫底,永无继续突破之机了,可毕竟还是胜过大多数的四境。关键时刻,也可重拾五境之威。”

“但在这世上,真正能做到『收手』的修行者,又有几人?”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