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风起 蜀汉之庄稼汉
“我今日多嘴一句,倘若汉吴当真交恶,刀兵相见,校事府只要识时务,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或可网开一面。”
他走到秦博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这话,你可以带回去。至于带不带……你自己斟酌。”
秦博连滚带爬地出了白虎堂。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出了府门,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快!快走!回驿馆!不,直接出城!回建业!”他嘶声对车夫喊道。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
十月底,秦博就已经回到了建业。
“冯永——!”
丞相府上传出怒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峻抓起案上的青玉笔山狠狠砸向堂柱。
“砰”的一声脆响,笔山碎成七八片,玉石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让某押送吕据去长安?他冯永当某是什么?他汉国的狱吏吗?!”
孙峻在堂中暴走,“还要吴军撤出广陵?他怎不直接说要某把建业也让给他?!”
侍立在旁的亲卫、幕僚噤若寒蝉,无人敢劝。
孙峻走到堂前悬挂的吴国全境舆图前,盯着“广陵”二字,眼中血丝密布。
“三月为期……”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这是给某下最后通牒!是逼某……逼某跪着去长安请罪!”
他猛地转身,抓起案上另一卷文书。
那是吕据昨日送来的军报,言广陵城防已加固三成。
孙峻将文书撕得粉碎,碎屑如雪片般飘落。
“吕据!吕据这老匹夫!”孙峻咬牙切齿,“若不是他贪功冒进,占什么广陵,汉国哪来的借口?!”
“某让他‘严守淮水’,他倒好,直接给某捅出这天大的窟窿!”
他跌坐回主位,声音里透出了心底的真实恐惧:
“冯永,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良久之后,孙峻这才起身,声音嘶哑地吩咐道:
“来人,我要入宫。”
孙峻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全公主的殿内。
他脸色灰败,眼中血丝未退,官袍前襟还沾着方才摔笔山时溅上的茶渍。
全公主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金步摇,从铜镜中看见孙峻的模样,手中动作一顿。
孙峻将那份皱巴巴的密报递上,手仍在微微发抖。
全公主展开,她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寸寸苍白下去。
读到“押送吕据至长安”时,她猛地一抖。
“冯永……”她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失了从容,“他这是……要灭国啊。”
“姑母!”孙峻急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不某真把吕据押送过去?再赔些钱粮,或许……”
“啪!”
一记耳光,清脆如裂帛,在寂静的殿中炸响。
孙峻捂着脸,愕然瞪大眼。
全公主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因用力,而是因愤怒。
“打醒你!”她的声音极冷,“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押送吕据’?”
“冯永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要的不是吕据,是我大吴的脊梁!”
她抓起密报,几乎戳到孙峻鼻尖:
“这次送吕据,下一次就是你孙峻去长安!再下一次,就是陛下的御辇去长安!你还不明白吗?!”
孙峻浑身剧震,踉跄后退,跌坐在锦榻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中冰凉的恐惧。
“可、可若不送……”他声音发颤,“汉国四个月后就要开战……我大吴,挡得住吗?”
全公主走到窗前,猛地推开。
秋风灌入,把她的鬓边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冯永敢如此强硬,只有一个解释。”
她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汉国,已经铁了心要一统天下。”
“什么盟约,什么误会,都是借口!他要的,是整个大吴,尽归汉土!”
她走到孙峻面前,冷声说道:
“今日割广陵,明日汉军就会要淮南,后日就会兵临大江。”
“割地求和,永无止境!你忘了勾践灭吴的故事吗?”
“忘了刘禅他父亲刘备,当年是如何被陆伯言(陆逊)火烧连营的吗?!”
“忘了冯永的妻父关羽,是怎么被吕蒙白衣渡江,最后父子同被处死的吗?!”
孙峻缓缓抬头。
脸上掌印红肿,眼中却渐渐清明。
“姑母……”他声音沙哑,“你是说……战?”
“不是‘要战’。”全公主盯着他,“是不得不战。”
“淮水有吕据,襄阳有吕岱。”全公主目光闪烁,心思以最快的速度在转动,“还有西陵和武昌,需要有人驻守。”
“那依姑母之意,当派何人去?”
“让陆抗去西陵,把朱绩调去武昌——而你,”她抬眼,“坐镇中枢,总督诸军。”
孙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忽然笑了,笑声惨淡:
“姑母,我们这些年,斗来斗去,却忘了,这天下最大的敌人,在长安。”
他转身,对全公主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全公主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点将布防。”
两人对坐案前。
“第一,淮水。”全公主提笔,“吕据既愿守,便让他守到底,增拨粮草箭矢。”
“再加封镇北将军,假节,让他死得像个将军。”
孙峻点头:“既然放手,那就再加一条:若广陵城破,准其自决。”
“第二,西陵。”笔锋西移,“此处乃大江咽喉。陆伯言之子陆抗,深谙兵法,军中又有其父余威。”
“命陆抗为西陵督,领江陵、夷道诸军事。”
孙峻顿了顿,“告诉他……其父当年在夷陵大破汉军(刘备),今日,该他守父辈功业。”
“第三,襄阳。”笔锋北指,“吕岱乃四朝老臣,守襄阳最稳。”
“加镇南将军,假节。”全公主提笔记录,“让人给他传话:襄阳在,吴国北门不破。”
“第四,武昌。”笔锋最后落下,“朱绩。朱然之子,沉稳有谋,命为武昌督,领柴桑、夏口诸军事。”
全公主抬头:“而你——”
孙峻深吸一口气:
“我自领大将军,假黄钺,驻跸武昌,总督诸军。若汉军来犯……”
他握紧拳头,“某亲临战阵。”
建业狂风骤起。
吕壹得知,双腿瘫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找糜十一郎。
没想早已是人去楼空。
一问才得知,在半个月前,糜先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建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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