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黑斯廷斯势力向白金汉宫大举进军 大不列颠之影
你该知道,我不该听这种————这种私密軼事。”
亚瑟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退开。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否认的速度越快,往往意味著好奇心已经先一步占领高地了。
“当然。”他顺势低头:“如果您不想听,那我自然不该多嘴。”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继续,也没有真正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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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壁炉时钟的滴答声。
维多利亚盯著桌面看了两秒,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最终,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几分刻意的从容。
“不过————”她顿了一下:“就算你不提,我也猜到了一点。我还记得那本书里的一些句子,一看就知道迪斯雷利先生是在纪念他的初恋情人什么的————”
“陛下真是明察。”亚瑟笑呵呵地开口道:“我猜您说的一定是:初恋的魅力往往在於我们懵然不知它终有尽头。又或者是那句:时间是最好的良医。不过您猜,我对这本书记忆最深刻的是哪一句?”
“哪一句?”
“债务是滋生愚行与罪恶的温床。”亚瑟一抿嘴:“倘若您了解迪斯雷利先生,您就会知道,这傢伙这些年一直都在温床里泡著呢。”
维多利亚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毫不留情。”
她终於坐直了身体,额头离开桌面,手肘却仍然撑在桌沿:“当著我这个女王的面,这样议论一位下院议员,合適吗?”
“如果陛下指的是礼仪,那当然不合適。”亚瑟坦然承认道:“但如果指的是事实,那班杰明本人恐怕比我说得还要糟糕。”
维多利亚满脸不信:“他真的过得这么糟?”
“经济上,是的。”亚瑟点头道:“但是在精神上,则恰恰相反。”
这回答显然出乎维多利亚的意料。
“怎么说?”
“因为一个长期负债的人,要么被债务压垮,要么被迫学会与现实妥协。”
亚瑟语气平稳道:“而我的朋友迪斯雷利先生,则不在二者之间。由於他知道自己隨时可能破產,所以反倒不太畏惧失败。”
维多利亚半开玩笑道:“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值得效仿的人生经验。”
“当然不值得效仿。”亚瑟微微一笑:“但很值得旁观。”
说到这里,亚瑟清了清嗓子,对迪斯雷利的过往经歷如数家珍:“我们的迪斯雷利先生出身於一个中產阶级犹太家庭,但是幼年时却受洗皈依了国教。然而,他的父亲又因为持有反辉格党立场,所以这个犹太小子自幼接受的居然是托利视角的传统教育。然而,他在学校读了没几年,便輟学跑去律师事务所当起了助理。可是,比起法律契约,他更热衷於时装打扮。我们的班杰明很快就捲入了年轻绅士们追逐紈绣作风的潮流,每天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穿著炫目昂贵的装束出入事务所————”
维多利亚好奇地问道:“所以他没过多久就被律师事务所解僱了?”
“不。”亚瑟强调道:“班杰明从不给別人解僱他的机会,他自己把自己给炒魷鱼了,因为他觉得当律师助理不符合他对未来的期望,所以他毅然决然地辞了工作,跑去欧洲大陆旅行了。而在从欧洲回来后,他觉得成为一名正式的出庭律师才符合他的身份,於是就跑去林肯律师会馆註册成了一名学生。”
维多利亚几乎已经猜到了下一步发展了:“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又有新想法了?”
“是的,这回是股票经纪人。”亚瑟笑著应道:“当时西班牙的殖民地纷纷独立,南美各国的矿业公司股票正值热潮。而在乔治·坎寧的推动下,我们的政府先后承认了阿根廷、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新政府。班杰明想著,如果在股市里於成一票,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所以他与金融城搭上了线,借了7000镑投入股票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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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最后赚了多少?”
“几乎一分不剩。”作为迪斯雷利的头號债主,没有人比亚瑟更清楚迪斯雷利的裤兜到底有多乾净了。
维多利亚眨了下眼:“七千镑?”
“本金、利息、人情债,加起来还不止。”亚瑟补充道:“那是一次非常標准的金融城教育,行情退潮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突然想起契约精神。”
维多利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那可是一笔巨款,他也太不走运了。”
“不走运的还在后头呢。”亚瑟开口道:“班杰明刚入股市的时候,是挣了钱的。但是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止没有及时止盈,反倒又惦记起了出版生意,和別人合伙开了一家报社。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出版生意没多久也干黄了。所以,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实际上背著接近一万镑的债务。”
“接近一万镑?”维多利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不只是惊讶,而是带著一点真切的困惑:“那他怎么还能站在伦敦街头,若无其事地写小说、竞选议员、参加社交沙龙的?”
亚瑟当然不会告诉维多利亚,他第一次见迪斯雷利的时候,这小子简直都要抑鬱了。
“靠意志力。”亚瑟毫不犹豫地答道:“以及近乎鲁莽的乐观自信。班杰明从来就没打算把人生过成一张可持续的资產负债表。他更像是那种哪怕船已经进水,也要坚持把风帆升到最显眼位置的人。您要知道,这可是一位下院处女演讲被满堂喝倒彩,却依然能够挑衅全场的宣布此刻我且坐下,但终有一日我的话你们会侧耳倾听”的傢伙。”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他后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吧。”
“於是他就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相当大胆的事。”亚瑟继续道,“他决定,用写作来还债。”
“靠小说?”
“靠小说、靠专栏、靠一切能换成版税或稿费的文字。”亚瑟点头笑道:“《维维安·格雷》卖了点钱,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之后是《年轻的公爵》、《阿尔罗伊的奇妙故事》等等,每一本都谈不上让他翻身,但至少能让债主们意识到,这傢伙还活著,而且暂时死不了。”
维多利亚大惑不解道:“仅仅是告诉债主他还活著就足够了吗?”
亚瑟笑著回道:“那当然了,毕竟对於银行来说,只要债务人还活著就有还钱的希望,是可以列在帐薄上的资產。但如果债务人死了,那他的欠债可就全成了坏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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