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7章 大唐双龙传(二十年 下)  影视诸天从流金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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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李渊费力地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赫然带著暗红色的血丝。

“父亲!”

一个同样苍老、但身形尚算挺拔的身影急忙从外间走进,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黑乎乎的草药汤。正是李世民。

李世民也已年过五旬,鬢角染霜,面容饱经风霜,昔日秦王、天策上將的英武之气被生活磨礪得只剩下一股沉鬱的坚忍。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捲起,沾著泥点,脚上是一双磨破了的草鞋。

“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扶起父亲,將药碗递到他嘴边。药味苦涩刺鼻,混杂著岭南特有的、李渊始终无法適应的草药气息。

李渊皱著眉头,勉强喝了几口,便推开了,喘息著问:“世民……今日……今日可有……洛阳的消息?或者……邕州刺史府那边……有什么风声?”

他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儘管明知希望渺茫。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低声安慰:“父亲,暂无消息。昨日去峒口市集换盐的承乾回来说,一切如常。刺史府的差役……也並未格外关注我们。”

他隱瞒了差役的呵斥与勒索,以及市集上其他流民或本地俚僚投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如常……如常……”

李渊喃喃重复,眼神更加空洞:“如常才是最可怕的……他到底想怎样?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了啊!”

他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抓住李世民的衣袖:“世民,你说,他是不是在等我们……等我们自己熬不住,死绝在这鬼地方?!或者……等我们哪个不肖子孙,行差踏错,给他一个斩草除根的藉口?!”

“父亲!慎言!”

李世民脸色一变,急忙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屋外。儘管聚居地都是自家人,但谁又能保证没有华朝安排的耳目?长期的囚禁与恐惧,早已让猜疑如同藤蔓,在每个人心中滋生蔓延。

李世民將父亲重新安顿好,盖好被子,看著老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脆弱模样,心中如同刀绞。他何尝不恐惧?不煎熬?但他是一家之主(至少是实际上的),是父亲和数百族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像父亲一样彻底崩溃。他必须强撑著,带领族人在这绝境中……活下去。

天色渐亮,雨丝依旧。

聚居地开始有了活动的人气,但这份人气也带著挥之不去的暮气与麻木。

女眷们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裙,挽著竹篮或木盆,到河边捶洗衣物,或是去屋后小块的自留地里,冒雨採摘一些勉强生长的野菜。她们大多面色菜黄,眼神黯淡,手上布满劳作留下的茧子和裂口,早已不復当年长安、洛阳宫中或府邸里的雍容华贵。许多人低声交谈著,话题无非是今日的餐食、阴雨带来的关节痛、某个孩子又发热了,以及……对洛阳模糊而恐惧的揣测。

青壮男丁则三三两两,扛著简陋的锄头、柴刀,走向聚居地外围那一片贫瘠的山坡地。那是他们被允许开垦的“份地”,土地贫瘠,多砂石,且位於山坡,水土流失严重。他们需要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出养活数百口人的粮食,儘管收成往往连餬口都勉强。更多人被组织起来,在李世民的带领下,进行一些公共劳动——修补被雨水衝垮的田埂、疏通淤塞的排水沟、加固摇摇欲坠的房屋。这些活计繁重而卑微,但对於这些曾经锦衣玉食、手掌大权的王孙贵胄而言,却已是生存的必需。

李建成佝僂著背,正在自家屋后费力地劈著湿柴。他比李世民更显苍老,早年与李世民爭斗的锋芒早已被流放生涯磨平,只剩下被生活重压和常年鬱鬱寡欢摧残出的病弱与颓唐。他咳了几声,动作迟缓,劈几下便要停下来喘息。他的儿子、曾经的大唐皇孙们,大多沉默寡言,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疏离与迷茫。

李元吉早已在数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瘴癘”(恶性疟疾)中病逝,留下孤儿寡母,日子更加艰难。他的遗孀杨氏,一个同样憔悴的中年妇人,正带著两个半大的儿子,在泥泞的菜地里试图扶正被雨水打歪的菜苗,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麻木的脸上滑落。

年轻一代,情况更加复杂。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大唐”、“长安”、“皇宫”的记忆极其模糊,甚至根本没有。他们出生或成长於这瘴癘之地,“皇帝”、“王爷”、“国公”对他们而言,只是父辈口中遥远而苍白的词汇,以及身上那无法摆脱的“前朝余孽”的枷锁。

他们一方面承受著家族的沉重歷史包袱,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触犯禁忌;另一方面,青春的躁动、对外界的好奇、对现状的不满,又如同暗流,在年轻的心灵中涌动。

李承乾(李世民长子,已过而立)算是年轻一代中较有威望的。他继承了父亲的部分坚毅,也多了几分长期底层生活磨礪出的实际。他负责与外界(主要是峒口市集、偶尔来访的差役)打交道,用家族女眷编织的简陋竹器、採集的草药、或是偶尔猎到的山鸡野兔,去换取食盐、铁器、布匹等必需品。他见识了外界的些许变化,知道华朝日益强盛,新政推行,百姓生活似乎远比他们这些“罪囚”要好。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滋味。

既有对华朝统治事实上的承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又有对家族命运的深深不甘与无力。

更年轻的,如李泰(李世民四子)、李恪(李世民三子,已故,其子在此)等人的后代,则分化更明显。有的心灰意冷,只求苟活,早早学会了俚僚的语言和生存技能,几乎与本地人无异;有的则偷偷藏起父辈留下的、早已残破不堪的书籍。多是些经史子集的残本,或是李渊、李世民凭藉记忆默写的一些治国方略、兵法心得,纸张早已发黄脆裂。

在夜深人静时,就著微弱的油灯,贪婪地阅读,仿佛能从那些模糊的字句中,触摸到一个他们从未拥有、却註定要背负的辉煌过去,並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慰藉与不甘的火种。

但这种行为是绝对禁止的,一旦被发现私藏“前朝禁书”,可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因此,这些年轻人的“学习”,如同地下活动,充满了紧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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