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残酒映旧影 绝对命运游戏
萧杰通过流云视角看得仔细,心中剧震一这一盘蟠桃,还有桌上那半杯残留的【瑶池玉露】,其放置的位置,岂不正是他之前在凉亭石桌上看到的那盘桃子和半杯残酒么?!
没想到却是通天圣人留下的,却不知为何没有被人撤去,一直放到了自己到来的那一刻。
那圣人却不急著吃桃,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王母,直接问道:“王母特意找吾来,想必不止是请喝酒吃桃吧?有何要事,但讲无妨,何必弄这些凡俗的人情往来?”
王母听了,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露出了郑重之色。
她轻轻嘆了口气,“圣人明鑑。近日来,天地间诸多异象,令我心下难安。玉虚宫忽而封山闭门,谢绝一切访客。崆峒府仙踪渺然,久无音讯传回。紫霄宫道韵晦暗,八景宫玄光不显,媧皇宫云霞沉寂,大罗天更是梵唱断绝……这诸圣道场,竟似约好了一般,或闭锁,或沉寂,或隱没於混沌之中,再无往日与天地交感、道传寰宇之气象。”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忧虑更深:“唯有圣人所居的碧游宫,尚能感应到与外界往来。这般骤然变化,著实令人惊疑不定……还请圣人为我解惑?”
那通天圣人听著,不由无奈笑著摇了摇头:“王母倒是心细如髮,感知敏锐。不错,我们这帮“老不死』的,確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说是劫数到了,也未尝不可。若是应不过此劫,当有亡灭之危。”
“什么?!”王母面露震惊之色,几乎失声,“圣人法力无边,超脱物外,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朽,竞……竞也有亡灭之危?”
“哈哈哈哈哈!”通天圣人抚掌大笑,“有生就有死,有盛就有衰,此乃天地至理。便是这宇宙乾坤,亦有生死存灭之轮迴。那开天闢地、创始万物的“太易』,不也化身万物,归於太虚了吗?何况我等依附大道、参悟法则的“圣人』乎?”
王母神色惨然,圣人这番话,在她听来,不啻於宣告了某种“世界末日”的来临。圣人都可能陨落,那天庭、这芸芸眾仙、乃至三界眾生,又將如何?
“不知……圣人要如何应此劫数?可有我天庭力所能及,可助一臂之力之处?”王母语气恳切。那通天圣人却摇了摇头:“王母的好意与担当,吾心领了,也替那几个老傢伙愧领了。不过这等事情,终究要靠我等自己面对、自己抉择。吾此番游走,便是想去劝他们一劝,或许……尚有一线转机。不过,若是他们自己钻了牛角尖,想不开,那吾也无可奈何。”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补救之法?”王母犹不甘心。
“补救之法……”通天圣人闻言,竟真的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石桌桌面,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索,又像是在与冥冥中的“天道”进行著某种玄奥的沟通。
凉亭內外,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王母屏息凝神,隨侍的仙女仙童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了圣人的“天人交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足足安静了有盏茶功夫。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直以流云视角观察的萧杰,却发现流云的目光正在不自觉地被石桌吸引了。只见那玉盘中蟠桃里面,压在最下面的一颗忽然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竞然从桃子堆里滚到了桌子上。
由於眾人都望著圣人,一时间竞然无人注意。
似乎觉得无人注意,那桃子开始一点一点的往玉盘外面滚去,极其缓慢地朝著盘子边缘“蠕动』!每一次挪动都微乎其微,但方向明確一一它想“逃跑”!
萧杰能够感受到流云心中的焦急,却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免得打扰了圣人的思考。
眼看著那颗不老实桃子就要滚落到石桌边缘,一只乾净修长的手,却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倏地伸出,精准无比地將它捞了起来,托在掌心。
通天圣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看著手中的桃子,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补救之法么……或许,就在这颗“桃子』身上。”他悠悠说道。
“啊?!”此言一出,不仅王母愕然,连周围竖著耳朵的仙女仙童都忍不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一颗桃子?补救圣人之劫?
通天圣人却不理会眾人的惊诧,只是对著掌中那颗一动不动的蟠桃笑道:“你这小傢伙倒是机灵的很,藏得也深。按说你这般私自窃取蟠桃园本源精气、灵智早开却隱匿不报,本该將你炼化入药,……不过,合该你有此一线生机,也罢,吾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著,他手腕隨意一抖。
那颗蟠桃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咻”地一声从他掌心飞出,眨眼间便穿透蟠桃园的结界,消失在茫茫云海与霞光深处,不知飞往何方去了。
那桃子飞去的方向,赫然便是之前萧杰发现的窟窿的方位。
原来如此,这桃子竟然是这么飞出去的。萧杰有些愕然。
转而瞬间脑补起来,这桃子飞出去落入九州世界,成为世人所谓的妖星,最后阴差阳错落入自己手中,自己会来到此处,却也有这桃子的一番功劳,却原来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这通天圣人对天道命运的把控,果然不愧“通天』二字。
“如此,便成了。”通天圣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王母欲言又止。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疑惑和“你莫不是在逗我”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这一颗……桃子?就算它灵性非凡,甚至成了精怪,又能做得什么事?与关乎圣人存亡、可能波及整个天地的大劫相比,它算得了什么?
通天圣人看著王母和周围仙侍们困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天机混沌,因果交织,万物皆有关联,牵一髮而动全身。王母又岂知,今日这一颗逃走的桃子,来日不会成为撬动命运的支点?岂不知,一颗桃子,或也可拯救世界。”
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断枝残叶的蟠桃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悠悠问道:“对了,那闹事的“魔猿』呢?天庭是如何处置的?”
王母压下心中的万般疑问,答道:“那魔猿修为通玄,以达大罗之境,周身金刚不坏,且擅弄神通,天庭诸神一时竞奈何不得它,反被其伤了不少。最后是陛下亲自出手,联合眾神之力,才將其擒下。如今已被关入天牢,以“天琥封神』秘术將其封印。”
“天牢?可是天河彼岸,那座以“玄冥黑铁』为基、“周天星辰』为阵、专门关押重犯凶魔的镇魔天牢?”通天圣人追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確认。
王母心中又是一阵古怪。今日这位圣人是怎么了?言语间总有些前后不符、明知故问的意味。须知通天圣人通晓天道,一念可知过去未来,三界万事万物几乎都逃不过其感应,怎会连天庭天牢的位置和名称都需確认?著实古怪得很。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通天圣人向来行事不拘一格,言语跳脱难测,或许另有深意,亦或是“圣人无常心”,自己揣度不得。当下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答道:“正是天河彼岸那座镇魔天牢。圣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没有,只是隨便问问罢了。”通天圣人摆摆手,站起身来,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忽然朝著流云挤了挤眼睛,流云嚇了一跳,不知这圣人犯了什么神经。
萧杰心中却是一动,这话怕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吧,莫非这通天圣人是想让自己去天牢里找那“魔猿』?此时通天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说起来,我与天帝却也有好久未曾见面敘旧了。此番既然来了,不去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王母何不引吾去那九霄云殿坐坐,与天帝饮杯清茶,敘敘旧情?”
王母心中疑惑更甚,但圣人发话,岂敢不从?连忙也站起身来:“圣人请隨我来。”
那通天圣人隨手將酒杯放回石桌,转身便朝著蟠桃园外走去。
王母稍慢半步,隨后跟上。
流云、吟风等隨侍仙童也连忙准备跟上。
“你们两个,”领队的仙吏却叫住了流云和吟风,指了指凉亭石桌,“且把这里收拾乾净了,再將凉亭內外略作整理。收拾妥当后,自行回瑶池復命即可。”
“是。”两个童子连忙躬身应下。
待到圣人与王母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蟠桃园门口,两人才鬆了口气,回到凉亭。
吟风走到石桌前,伸手就去端那个盛著蟠桃的玉盘:“哎呀,这盘子怎么……”
他话没说完,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他的手明明伸向了玉盘,却感觉空空如也,直接穿了过去!那玉盘和上面的蟠桃,仿佛变成了没有实体的幻影,看得见,却摸不著,捞不到。
流云童子见状,也是一脸惊讶,心念急转:“难道这酒杯……”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尝试著去握桌上那个还剩半杯仙酒的琉璃盏。
指尖传来冰润的触感一握住了!
他轻轻將酒杯从石桌上拿了起来。
就在琉璃盏离开石桌表面的剎那一
嗡!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荡漾、扭曲、模糊起来!凉亭、石桌、桃园、远处的宫殿祥云……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拉伸、破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
“啊!”流云一一或者说萧杰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拋入了时空乱流。
等到那令人晕眩的扭曲感终於平息,景物再次稳定、清晰……
萧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站在蟠桃园那寂静的凉亭之中。
手中,还稳稳地握著那半杯残酒。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微风吹过远处妖化桃林枝叶的沙沙声。
哪还有什么王母、圣人、仙吏、仙女仙童?
刚才那番经歷仿佛只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