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愤怒和痛苦，这些仇恨和慟哭，本就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本就是这个国家所有財富的基石！

火光暴涨。白头鹰拼命扑打翅膀，拼命甩头，巨大的身体，却也只能一寸一寸虚化，一寸一寸裂开；

而这黑火顺著无形的脉络燃烧，地下金库之外，已经一片惨叫！

“灭火！灭火！！！”卡尔文跳起，落下，打滚，拍打全身上下。

然而並没有什么用处，黑火从燃烧的深褐色圣经上冒出，几乎立刻沾到他身上，又立刻烧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火焰一边燃烧，一边炸出无数火星，炸向他身边的下属，炸向被他拉进来的保安，炸向——那些在他背后操控的手————

沈乐微微笑起。他仰头望天，精神力透过厚重的混凝土，透过矗立的高楼，望向顶上翻滚的浊云：

那暗金色的云层边缘，一片片烧了起来。

黑色的云气，黑色的火焰，不断从地下升腾，不断扑进云层当中，扑进大苹果市顶上舒开翅膀，俯瞰全城的白头鹰当中————

身上的压力已经全然消失。五行力量欢快地流转，绕著他的身体发出低低的轻鸣，让他如臂使指；

黑色火焰与白头鹰、与暗金色浊云相对焚烧之后，有淅淅沥沥的透明雨点落下。落在他掌心，落在他身上，之前的震伤立竿见影好转；

落在李星堂身上，那身铁甲变得更加沉厚，更加坚固，落在镇岳瓷塔上，瓷塔表面、瓷剑上细细的裂纹都在收缩；

落在阿梓身上、黄玉桐身上、青灯、红嫁衣、钟小妹————

器灵们发出欢悦的轻呼，爭先恐后，去迎接这些甘霖。

当怨气被抚平，当仇恨被消弭，当这片大地上的力量变得纯净，真正的感激和热爱反馈回来，每一个受伤的小傢伙，伤势都在快速好转！

这样的治疗並非没有代价，只是代价並不由沈乐他们承受。沈乐不用细看，就能发现头顶上笼罩的云气，越来越薄。

那骯脏的、厚重的、满满都是贪婪的天空，逐渐变得透明，出现了真正天空的顏色—

然而並不是亮丽的蓝色。覆压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上空的，是黑洞洞的天，是呼啸不止的、野性的寒风；

那是从上古延续到现在的蛮荒，是神人未分时候的混沌，是整个浩瀚的灵性世界！

大地的力量从来没有承认现今的主人，能作为遮护的国运被快速焚烧消耗，纯净的圣光，刚刚被引发了一次——————

至於天地屏障，什么屏障？

没有老祖宗绝地天通，封天绝海，建立起强大的屏障，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沈乐已经能够听到恶意的咆哮声由远而近。

未来一段时间，不，未来很长时间，这片土地上，大概率会怪异横生一水龙头里的水会变成鲜血，洗手间里会长出大量的头髮，躺在床上听到痛苦的歌声，夜晚走在路上，就会忽然被咬一口，然后变成奇怪的东西？

都是自己选的嘛。特別是，被大量怨恨集中的对象，运气会特別差，会特別容易出怪事————

沈乐耸耸肩。他仰望著淅淅沥沥的黑雨落下，落入翻腾黑气当中，那些黑气、黑色的淤泥快速有了实体，只是吹一声口哨。

对上方微笑一下，举起手，打了个响指：“死国矣！”

水流汹涌而入。沿著被打穿的地下隧道，咆哮著冲入地下金库，灌满整个库房，再往外冲；

而沈乐一拍手串，云鯤从中快速跳出，展开成小小的木船。沈乐向上一跳，落入船中，手扶船舷：“走啦！”

【走啦——】

小傢伙们齐声吶喊。

水流捲动，推送尺许长的木船离开地下金库，离开隧道，一头扎进哈德逊河。顺著滔滔河水，奔流入海！

回家！

云鯤越冲越快，越冲，身形越是庞大。衝进哈德逊河的时候，只有三尺长短，像一根常见的浮木、或者一条还没长足的鮭鱼；

衝进海湾的时候，已经有两米多长，外形圆滚滚的，像一条全力衝刺的金枪鱼；

距离海岸线十公里的时候，赫然长到了十米长，呈现小型游艇的姿態，头也不回，全速疾驰！

【啊，还要赶好久好久的路才能回家————又不能勾连水脉，好累——————】

它张开所有风帆，一边推送自己，一边嘆气。沈乐站在船尾，仰望著大苹果市上面，不断坠落的天火，无奈拍拍它船舷：“加把劲，加把劲。不行咱们就先穿越大西洋，然后找架飞机飞回去一国內的航班还是容易混上去的？”

【你別光看著啊！吹风啊！有风吹著，我能跑得快些！】

“別，现在暂时別动用超凡力量，越少越好。”沈乐凝视那仿佛分崩离析的天空，轻声安慰云鯤：“它的防御崩解了，现在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大苹果市，眼看著快要成哥谭市了，我们现在动用超凡力量，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话音未落，海里哗啦一下，冒上来一团黑气，扒著船舷就往上翻。

沈乐抬手一指，一道细细的电光劈在黑气上，把它直接劈散，涣散在水里，留下半颗载沉载浮的脑袋：

脑袋后面並非人体，而是连著长长的鱼尾巴，一看就知道，天晓得什么怪异已经成形了————

嗯，海里都这样了，估计大苹果市里，已经不能看了吧？

云鯤嘟嘟囔囔，也不再要求沈乐帮忙推船，只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仿佛几十个螺旋桨一起开动。

沈乐嘆一口气，伸手按在船舷上，透入热流，好歹帮它一点儿，却被它一下子震开：

【你好好休息休息！我有核反应堆，不缺这点力量！休息好了，给大家治一治伤！】

“好吧————”

沈乐轻嘆。他盘膝坐下，刚刚想要调息片刻，身下猛然一震。云鯤惊呼，所有的器灵们跟著惊呼：“啊”

天地倒悬？

连船只，带身边的海水，被骤然上提？

沈乐心臟狂跳一拍。他鼓动力量，刚刚延伸到船舷外面，就被裹进了一团清亮的辉光。

连人带船轻飘飘挪移，下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站在船上：“龙君大人？您—”

“事情办完了吗？”龙君笑眯眯打量了他一遍：“需要的东西，全都到手了？”

“————到了！”

沈乐飞快展开精神力，把古宅里的钟架零件重新清点一遍，確认一个都没缺，一个都没少。龙君淡定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