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诡海 泼刀行
只见舱底积著浅浅一层浑浊腥臭的海水,水中泡著几具同样乾瘪的尸体。
而在尸体中间的水渍里,赫然散落著几枚深蓝色的、巴掌大小、边缘带著细小锯齿倒刺的怪异鳞片。
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冷如金属的光泽。
“这鳞片——”
李衍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好重的阴寒水煞之气!带著海腥味——还混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甜味!”
王道玄用剑尖小心挑起一片鳞,指尖渡入一丝真元感应,沉声道:“非鱼非蛇,鳞质坚硬逾精铁,边缘锯齿锋利,残留的煞气冰冷刺骨,能侵蚀神魂。此物之主,绝非海中凡物——”
“恐怕——正是吸乾这些红毛番的元凶!”
“是某种深海妖邪?”雷万钧握紧了拳头,无影脚的起手式自然摆开,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不止。”
李衍蹲下身,目光扫过船舱的角落和尸体倒伏的姿態,“你们看这些尸体的位置和朝向,毫无反抗挣扎的痕跡,像是在一瞬间被制服吸乾。”
“而且,船舵旁那具尸体,他的手还死死抓著舵盘——袭击发生时,这艘船还在全速航行。”
“有什么东西,在极短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杀光了船上所有人,吸乾了他们的精血,然后消失不见!”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气。
能在高速航行的海盗船上瞬间灭杀一整船凶悍之徒,並吸乾精血,这妖物的速度和凶残程度,远超想像。
“司徒兄,南洋可有类似记载?”
李衍看向一旁因伤脸色发白的司徒驊。
这位南洋侨商护卫首领摇头,声音带著痛楚后的沙哑:“未曾——南洋降头邪术虽诡,控尸驭鬼常见,但吸食精血如此霸道迅疾、不留痕跡的——闻所未闻。倒像是——”
“老夫知道了!”
老汉洗阿水猛地抬头,声音带著惊惧。
他取下腰间一枚磨得油亮的骨片,指尖在上面急速摩挲,骨片边缘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幽蓝萤光,咽了口唾沫,“有首疍民古谣雾锁沧溟,夜叉巡行,铁鳞覆体,吸髓吞精”——说的就是深海的铁鳞海夜叉”!”
“此物生於极阴海渊,性喜浓雾,嗜血如狂!鳞甲坚硬如钢刀,来去如鬼魅,所过之处,舟船人畜皆化枯骨。”
“传说它们是深海龙宫叛逃的巡海夜叉,墮入魔道,被放逐於幽暗海沟——恐怕,我们遇上正主了!”
“铁鳞海夜叉——”
沙里飞满眼的不信,“真有夜叉这东西?”
他见过不少妖魔鬼怪,甚至古老遗种。
但夜叉,和龙王一样多为明见传说。
即便在乾坤书院藏书內,也很少有记载。
“水下!”
就在这时,吕三面色微变,再次厉声示警,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四面八方!有东西在快速接近!”
“数量眾多!比刚才那艘鬼船快!”
他的话音刚落,浓雾翻滚的海面上,如同瞬间煮沸了一般,骤然浮现出成百上千道极细的、破开海面的白色水线。
这些水线从船的四面八方涌现,无声无息,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杀机,如同无数支离弦之箭,呼啸而来。
“备战!”
李衍衝出甲板,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哐当!”皇家供奉们训练有素,火枪手迅速在船舷架起鸟统,火绳滋滋燃烧。
弓弩手张开了强弓硬弩,箭簇寒光点点。
武师雷万钧与两名供奉护在李衍身侧,洗阿水口中念念有词,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混杂著硃砂、雄黄和骨粉的辟邪粉末,蓄势待发。
其他人,也纷纷做好了准备。
那千百道白浪越来越近,迅速逼近到船身十数丈內。
浓雾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排开。
海面下,藉助水线破开的瞬间,眾人终於看清了那急速逼近的恐怖玩意儿。
並非什么覆盖铁鳞的巨怪,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悬浮在雾气与水波之间的古怪游鱼!
这些鱼通体近乎透明,只有巴掌大小。
形如柳叶,身体扁平。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黑洞般的孔洞。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嘴,一张占据了大半个头部的、密布著无数细密如针尖般獠牙的裂口!
此刻,这无数的裂口正贪婪地开合著,发出一种人牙酸的高频嘶鸣声,所有人都觉得两耳轰鸣,烦闷欲吐。
它们並非完全在水中游动,更像是藉助瀰漫海面的浓雾作为介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悬浮姿態,成群结队地滑翔、弹射而来!
“原来是它们!”
冼阿水失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雾鱼!这鱼怪以吸食精血魂魄为生,怎么会这么多!”
“放!”
火器首领的吼声带著一丝颤抖,大声怒吼。
嘭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鸟銃齐射声瞬间响起。
铅弹如雨点般泼洒向那些悬浮的、密集的鱼群。
同时,箭矢也如飞蝗般攒射。
噗噗噗!
子弹和箭矢射中了目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穿透皮肉的轻响!
这些雾鱼的身体远不如铁鳞坚硬,瞬间被铅弹撕裂。
暗蓝色的污血混合著破碎的透明组织在雾气中爆开、溅落,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
然而,这“雾鱼”的可怕不止於此。
它们破碎的身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猛地爆开!
血肉落在海面,发出嗤嗤声,且伴著恶臭。
眾人面色骤变,此鱼血肉竟如此之毒!
惨叫声,瞬间在“镇海號”甲板上响起。
距离船舷最近的数名火枪手和弓弩手首当其衝,他们裸露的面部、脖颈、手臂上,瞬间发黑,冒著白烟,皮开肉绽。
“退后!闭气!护住口鼻眼!”
李衍厉声大喝,同时抬手,护臂千念哗啦啦作响。
狂风皱起,將空中血肉捲起吹走。
危急时刻,也只能用这种办法。
好在,这波“雾鱼”並未与他们纠缠,剩下的如海浪般从战船两侧穿过,迅速远离。
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眾人送了口气,但吕三却依旧警惕,甚至额头冒汗,死死盯著前方,仔细聆听。
李衍眉头微皱,“三儿,还有?”
吕三仍旧望著前方,咬牙道:“那些怪鱼的叫声————他们在躲避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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