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牧民转农民，部落要散了

棉花播种完之后，李龙没再关注这边的事情，浇水、施肥的事情交给合作社以及杨教授他们，他自己开着车子去了清水河乡。

不是村，是乡。

哈里木他们终究还是搬了下来，散在靠近山区的几个村子里，住的院子是孟海他们去年给盖的那种定居兴牧的大院。

这种院子结构统一，都是有个大菜地，有个大棚圈，有放置牧草的地方，还有一连排三间砖包皮的房子。

这是官方给牧民定居兴牧的好政策，哈里木他们是头一批享受到的。

当然，定居兴牧不是不让他们去夏牧场了，去还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冬天不用住在冬窝子了。冬天就在这院子里，这样归属于一个村子，好管理，有什么事情也好处理。

毕竟在山里，真要有啥事情，生死都不一定能顾得上。

不是所有的山里的牧民都有李龙这样的人给修条能通车的路的。

因为要搬的东西比较多，主要是牧草，所以今年哈里木他们去夏牧场的时间就有点晚。

好在一来冬草场的草已经长起来了，二来自家的牧草存货还比较多，所以短时间内不上去也不碍事。

李龙到哈里木他们所在的村子的时候，哈里木正在往拖拉机上装着毡房等东西，看样子是打算先行去到夏牧场那边，把毡房搭起来再说。

看到李龙的汽车拐进了大院子里，哈里木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过来在房子边上等着。

李龙下车的时候，哈里木的妻子古丽米热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她和哈里木一起笑着和李龙打招呼。

院子还比较简陋。孟海他们按工程计划，盖的院子就只是个架子。三间砖包皮的屋子外墙水泥抹过，看着还是挺漂亮的。院子的地基也打起来了，但还是土地，下一场雨就会变成泥巴。

院子地基和菜园子中间没打腰墙，往前就是接近一亩地的菜园子，这时候已经长出了野草，哈里木他们肯定也是没空打理的。

院墙一米五左右，没抹墙，就是砖砌好完事。

棚圈那边倒是挺讲究，一个大敞圈，加上一个大的暖圈，暖圈还有好几个窗户，高低都有，高的是通气见光的，低的是出粪口——都不算大，牲口也不会出来。

光这个院子全部地块加起来至少两三亩。

不过这时候没人管那么多，反正是在荒地上建起来的，虽然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院子大，但别人也不在意。

这时候定居兴牧的政策还不是很明晰，因为牧民们的固有草场位置在哪个村子，就把牧民定到哪个村子。他们有草场，就不再给分耕地。

传统牧民就继续放牧，只是归口管理，从原来的牧业队分到了现在的生产队（自然村），这样管理起来就统一了。

既然李龙来了，哈里木就不再干活，而让李龙进屋一起喝奶茶。

“先把你的活干完。”李龙指了指地上放的那些东西，“打算啥时候去夏牧场？”

“想着今天把东西装好，明天上山把毡房搭好，然后回来，看这边安顿好了就赶着牛羊上去。”

玉山江去年把剩下的牛羊都交给哈里木管理，冬天哈里木他们下来后，玉山江把剩下的牛羊和哈里木以及其他牧民置换掉，把有羔子的母牛母羊交给他们，换成了能宰杀的，然后赶下了山。

所以现在这里院子虽然有玉山江一套，他也曾经把一部分牛羊放在这里，只是目前他现在忙着给罐头厂那边送牛羊肉。不过户口分在这里，所以院子是他的，至于住不住、什么时候住，看他自己。

因为住过，所以队里不管那么多，只要及时报备就行。

“那咱们先把东西装好。”李龙便开始帮忙装车，边装边问道，“其他人呢，怎么办？”

“分到三个村子里了。”哈里木说道，“今年我们会差不多轮流把没有拖拉机的人送上去，看他们明年打算怎么搞。有些人已经打算买拖拉机了，有些人还在观望。”

李龙点点头，知道这种事情是必然的。毕竟原来都在一起，有哈里木、玉山江、塔利哈尔等几家的拖拉机，其他人家基本上就跟着享受福利。

他们这几家会带着其他牧民一起往山上搬，毕竟都是一个部落。

但现在分散到几个生产队，住的远了，接下来想要互相帮助，那就隔着一层了。

身体的转换，有许多东西都会变的。

所以今年哈里木他们有车有拖拉机的还会把其他牧民拉一把，明年呢？别说明年，就是今年初秋打草的时候，哈里木他们这些有收割机的可以帮着打草，但那些草不能拉到冬窝子，而要拉到大院子这里，怎么拉？

看情况吧。李龙想着到时拉草，他把大卡车开过来算了，不然拖拉机拉起来太麻烦。

哈里木见李龙不打算进屋喝茶，便也不矫情，和他一起装起车来。

这趟要拉的主要是毡房的部件，以及一些生活物资，比如炉子，煤——夏牧场要下雨的话，牛粪饼子湿了点不着，就得烧煤，还有米面等。

哈里木先行上山，就是要把毡房搭起来，东西弄好之后再赶回来赶牛羊。不然的话，就他们两个，比较麻烦。

其实大部分牧民还是沿用着老办法，东西和牛羊一起上山，一边放牧一边搭建。会很忙，但习惯了。

有李龙帮忙，物资很快就装上了拖拉机，满满一车，然后用绳子绑紧。

“进山开拖拉机的时候慢点儿。”李龙叮嘱着，“有些山路不是很平，今年还没维修，别拐下去了。”

“我知道。”哈里木笑笑，“已经很好了，能开拖拉机上去，比原来骑马上去快多了。”

“这个队里还有几家原本和你们一起的？”李龙拍了拍手，退后几步问道。

“两家，塔利哈尔，还有玉山江。”哈里木说道，“我们三家距离比较近，草场都在这个村子的管理范围。其他几家分到不同村子。”

“那今年他们进山就比较麻烦，到时打草也麻烦了。”李龙说道。

“所以他们也在想着买拖拉机。”哈里木说道，“他们开春的那段时间把一批牛羊卖给了玉山江，手里有些钱呢。这几天他们都在看拖拉机，有些想买，有些觉得还要等到夏牧场，再找到东西换点钱再说。”

原来牧民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李龙便不再多想。

他这趟过来还带了一些生活物资。虽然哈里木有拖拉机，经常下山到县里，买东西比较方便，但李龙的汽车更方便，因此李龙就多买了一些。

把自己拉来的东西卸下来，古丽米热已经热好的奶茶，李龙便进了屋子喝了起来。

能看出来，屋子里的木炕是临时搭起来的，还不是很稳。李龙头一回进这这个屋子，有些好奇的看着。

“才搬进来没几天，有些地方还没收拾。”哈里木解释着，“不过比冬窝子大，能多放一些东西。”

三间正房，空间很大，一间能比原来两间还大那种，现在显的比较空。哪怕把冬窝子里的家具都搬过来也填不下一个房间。

“这样说的话，各家的牛羊都少了不少是吧？”李龙问道。

“是的。不过现在嘛，多了不少羊娃子，在夏牧场呆上半年，这些羊娃子又会长大了。牛羊嘛，几年就多起来了，现在有玉山江帮着我们卖牛羊，我们也放心。”

哈里木现在也挺安心的，他专门放牧，还想着把牛羊群体搞大一些。每年转场下来处理一批，赚一笔钱，到冬天羊羔子下来，又成群了。所以只要没有大雪灾，牧民们是不会担心牛羊数量的。

哈里木他们有了拖拉机，塔利哈尔甚至都有了汽车。部落里的青壮们会跟着他们经常下山，对山外的情况了解的多，想法也就更多。

想要买拖拉机是正常的。毕竟以后基本上就要靠自己了，打草、拉草、拉着物资去夏草场，有拖拉机会方便很多。

可以说哈里木他们这个部落，是附近牧民中最先“现代化”起来的，有了李龙给他们修的这条路，他们和现代社会接轨会大大加快。

李龙在哈里木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就拐去了孟海他们的村子。

他昨天接到了水利局杨波的电话，那边有个修渠的活，问李龙接不接，接的话就给他留下来。

这段时间李龙经常往四队跑，没去找孟海，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啥，今天刚好到哈里木他们所在的村子，距离孟海村子不远，顺便过来看看。

结果到孟海家的时候，发现孟海家里没人，汽车也不在。

有邻居看到李龙下车到孟家院子门口，便过来打招呼。

这人还认识李龙，给李龙搞过大扫把，他给李龙说，孟海半个月前就出去了，好像是接了个修房子的活，带着村子里建筑公司的那些人干活去了。

至于具体到哪里，他也不清楚。

李龙就有些意外，不过既然孟海有活，他就打算去给杨波把事情推掉。和这个邻居告辞之后，李龙就开车回了县里，想着孟海在南郊找到的那个大院子，就开车拐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到了开饭时间，李龙到大院子的时候，发现挖掘机还在这里，院子里人挺多，就知道自己先前搞错方向了。

李龙的汽车到院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工人就已经发现了，李龙下车的时候，孟海端着个大碗就过来了。

“嘿，老板你过来了？”孟海开着玩笑，“这是来看看我们的伙食？”

“哈哈，过来看看，蹭个饭。”李龙也开起了玩笑，“上午干活了？”

“嗯，接了一个厂子的厂房，已经快盖好了。”孟海说道，“中午吃米饭，白菜猪肉炖粉条，要不要来一碗？”

“来一碗。”李龙说道，“闻着就香。”

“老陈，给咱们李老板打一碗饭，多加点菜啊！”孟海扭头喊了一声，“肥肉片子……”

“肥肉片子不要，多来点粉条！”李龙急忙打断他的话，朝着那边打饭的老陈喊着，“不要肥肉片子啊！”

“好好好，来喽！”老陈拿着一个新的搪瓷盆，先盛了一勺米饭，然后上面盖了满满的白菜粉条，又挑了几块瘦肉铺了上去，随后放下勺子找了双新筷子端了过来。

李龙过去谢过老陈，接过来和孟海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水泥板上一起吃起来。

“味道不错。”李龙吃了几口，边吃边说，“大锅饭味道就是好！”

“那可以天天来这里和咱们一起吃。”孟海随口说道，“咋，忙完了？”

“嗯，前几天忙合作社的事情，昨天接了杨波同志的电话，说水利局那边有个修渠的活，问咱们接不接。”

“接接接，肯定要接的。”孟海说道，“这厂房就剩下收尾工作了，我正愁着下一步的活呢，想着要是再找不到活就得找你去了。”

李龙笑笑说道：“接的话，那回去我找杨波，把事情确定了，明天跟你细聊。”

“行，明天我去收购站找你……不，干脆下午下班我就去。你待会儿去水利局是吧？唉，何必搞那么麻烦呢？我跟着你一起去水利局不就好了？”孟海一边吃一边琢磨着。

“行。”李龙说道，“这样也好，二传手，我怕传错了话。”

“老板，你知道不知道，其实咱们公司在县里也算不错的了。”孟海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道，“全县，国营的不算，私营的工程队、建筑、安装公司，像咱们这样有几样大设备的，少见！”

“那些工程队有活咋办？”李龙有些意外，“没大设备干不了大活吧？”

“租借，租借国营公司的设备，或者去到石城甚至北庭租借设备。”孟海在这一行干起来，消息比以前灵通了，“还有找咱们租借设备的，我没借。”

“嗯，不能借出去，真有活找到咱们了，没设备也是抓瞎。”李龙点点头，认可了孟海的做法。

把一搪瓷盆里的饭菜吃干净，李龙跟着孟海一起过去到水龙头那里洗，孟海要帮着李龙洗，李龙没让。洗个碗而已，又不是没洗过。

饭菜里有荤油，老陈烧了一锅热水，盛一盆放在水龙头那里，让大家洗着方便。

李龙在热水里涮了盆子和筷子，又用凉水冲着把搪瓷盆洗干净，最后拿到老陈那里交差。等老陈接过搪瓷盆后李龙笑着说道：

“老陈啊，味道不错，好吃！”

“嘿，嘿嘿。”老陈就憨笑。

等李龙离开后，老陈得意的对着旁边帮厨的工人说道：“听到没，李老板都说我做的饭好吃！就你们一个个挑挑挑的，才吃上肉几年，就学会挑食了！”

孟海把下午的活给几个班组长安排一下，然后和李龙一起开着车去了水利局。

水利局这边刚上班，李龙和孟海两个下车后就看到杨波刚在车棚里停好自行车，准备往办公室走，看到李龙和孟海一起过来，便笑着打招呼，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去办公室。

到办公室，杨波一边拿暖壶给李龙他们倒水一边说道：

“去年老孟干的活不错，上面验收的时候说这样的质量很好，所以今年咱们准备新修的渠，有两条打算继续让老孟干，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

“有啊，太有了！”孟海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杨同志你放心，交给我们的活，我们保证按时完成，质量只会更好不会比去年差！”

“行，你有这个信心就好。我去给领导报告一下，把两条渠的具体情况给你说一下，然后咱们签个合同。”杨波说道，“不过今年两条渠需要你们垫资，验收完成后，咱们再结账，怎么样？”

孟海扭头看了一眼李龙，没立刻开口。

公司主要是李龙的，他虽然占股，但是小头。

李龙没立刻答应，问杨波：“老杨，你给我交个底，这个干完结账，能不能结上？咱们自己人，你可不能坑我。”

“放心吧，项目资金现在还在走程序，没拨到位，但现在已经具备了修渠的条件。”杨波给李龙解释着：

“我坑谁也不敢坑你啊，不然你找老师一告，我还有地方躲吗？我们这个系统，上下都是师兄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行，垫资就垫资，不过具体的价格你们谈，我不说赚多少，你不坑我们就行。”

“其实这条渠，上面给的项目资金还是挺充足的，肯定比去年那几条渠赚的多，只不过因为要垫资，领导们有关系的几个工程队都拿不下，不然的话也不会到我手里。”杨波交底：

“两条渠长总计有十来公里，标准很高，只要验收合格，我们这边肯定会放款。这是自治区水利厅那边报备的规模，不会有问题的。”

杨波都这么说了，李龙也就没再多说啥，剩下的就是孟海和杨波谈了。

和杨波又聊了一会儿，扯了扯农学院几个教授的轶事后，李龙就告辞离开，留着孟海去签合同。

真要说和杨波的关系，也就是依着农学院的教授们的关系。而李龙，不知不觉中，和农学校好几个教授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在李龙这么一个没在农学院上过学的人来说，挺神奇的。

回到收购站，李龙看到有人正在门口卖着贝母，显然，新的贝母季到来了。

今年贾天龙还没过来，不过电话倒是打过几个，给李龙说了，今年的贝母就目前而言保持去年的价格不变。不过等贝母上市之后，有可能会降价——眼下市场变化有点快，所以不确定。

因此李龙和老爹李青侠商量了，今年的贝母就按去年的价格来收。

往年大体上每年贝母收购价会微涨一些，李龙到来的时候就听着那个卖贝母的正和老爹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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