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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李追远走到鸡窝前,打开小门,还未等少年伸手进去,里面坐著的两只老母鸡就睁开眼,主动把这两日產的蛋从窝里推了出来,隨后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不像是剥夺,倒像是別来打扰的恩赏。

取了鸡蛋,又去竹苑菜园里摘了些菜。

炒了个香菇青菜、蒜苗腊肉,再加个番茄鸡蛋汤,米饭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饭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刚吃了两口,竹门处就传来被推开的声响。

“姓李的,你一个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锁个门。

李追远没搭理他。

赵毅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到桌旁,一起吃饭。

没喝酒的也没喝汽水的,这饭吃起来就很快。

李追远先放下筷子,去院內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赵毅把碗里余下米饭倒入菜盘中,搅拌后快速扒拉进嘴,也来到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那封白色请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赵毅进门时就看见了。

二人联手推演中的最好结果出现,说明徐明那边,不负所望地將水渠成功挖失败。

赵毅摘了两根黄瓜,在溪水里涮了涮,將一根递给少年。

李追远没接,他吃饱了。

赵毅耸了耸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隨著嘴里的清脆,赵毅问道:“这几日没和你手下们联络联络?”

“你这里没电话。”

山上没信號,想打电话得去山下那间上次陈靖买健力宝的小卖部。

赵毅等人离开后,少年就没出苑门一步。

“你的联络方式,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没必要。”

“也是,以润生他们的实力,进入正常的浪里,也没必要去做什么担心,区別无非是从正常完成向圆满完成过渡。”

“既然你这边已经將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对方察觉,得不偿失。”

“嗯,我確实没你这么细心谨慎,还需学习,要不你啥时候把《追远密卷》

也借我观摩一下。”

“事成之后。”

“嗐,我也不是硬要开口要,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万別说算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见得是种幸事。”

“要是两眼一抹黑那也就罢了,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难受。”

“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唄,难不成让我在这里和你二人田园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这里,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对这姓李的,赵毅只敢逗到进门时那句话。

李追远走进屋,经过台阶旁的木桩时,看见上面標记的陈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见到阿靖时,阿靖年纪小,个头也矮,但在不断吸收妖力后,个头窜得很快,这最上面的刻度,已经和少年等高了。

来到客房,將竹篓子里赵毅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换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远平日里的穿衣风格,这是陈靖的。

走出屋,赵毅手里晃动著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庐山景区小摊上就有的卖,砍价打对摺,用九江普通话,还能再打个对摺。

赵毅调整了一下鬆紧绳后,把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远脸上。

往后退两步,在这短暂间隙中,少年身上的气质隨即发生变化,看起来,就是陈靖。

无论是李追远还是赵毅,都掌握著极高明的傀儡术,偽装对他们而言,並不算难事。

但这世上,最高明的偽装就是天然去雕饰。

当然了,不能在普通场合用,那会玩儿脱。

可那种高端宴会,只要你人能出现在那里,就自带最佳偽装,就比如明家的冥寿斋事。

谁会想到赵毅身边的小狼崽子换了一个人,而且换的还是这位呢?

推开苑门,赵毅领著李追远下山。

他的车停在小卖部旁,是一辆客运麵包车,车身上还贴著:“大美九江、壮丽庐山”。

是上次刘金霞她们来九江旅游时置办的,赵毅一直留著。

赵毅让李追远先上车,他去小卖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宝和一箱豆奶放上来:“姓李的,你隨便喝,不过要小心车內顛簸,可千万別呛到。

赵毅將车子发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出景区,又开出了九江。

明琴韵的冥寿並非在明家祖宅办,而是位於遗蹟藏宝图地址。

千百年来,明家对那处区域的態度很奇特,像镇压之地,又像龙兴之所,自己不过度深入,也不允许外界势力插手。

身为龙王门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权力,哪怕將这秘密摆在明面上,也无人敢窥覷。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该地作为望江楼备选,就意味著明家局面,已经危急。

“姓李的,我怀疑那地方之於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於你。”

在赵毅面前,很难完全保守住什么秘密,他过去来南通,就住在正对桃林的大鬍子家,更甭提,他还与清安有过亲密互动。

李追远摇摇头:“清安,只有一个。”

赵毅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清安,只有一个。”

明家的本诀,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诀所带来的副作用,实在是有点“眼熟”,再者,李追远都能將明家人装进饮料罐里当补品了,这已经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补。

故而,李追远很早就猜测,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关係。

再猜测得具体点,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当年追隨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毕竟,清安表现出的,是深受“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

明家那边,则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后者区別在於,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无法补给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补灵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极少数天才譬如歷史上的明家龙王,其余明家人修行该本诀时,都会面临灵魂被滋补得过於肥大、不堪重负的问题。

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础上,对其进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於的方式对该副作用进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经死了的,他绝不可能像清安这般,还活著。

如赵毅所说,清安只有一个,而明家,是龙王门庭,歷史上的明家龙王也不会允许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当初的赵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脚步走上龙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里那帮求长生的老祖宗们给扬了。

“姓李的,你说要是明家当年没对老夫人,没对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后,是否对明家更有利?”

赵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诀的副作用,说不定就能被少年给修改掉,自此之后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气。

这不仅是出於天赋信任,更是种自身久病成医。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这座江湖的主题,是那块標语。”

赵毅看向车窗外,路边界碑上,正好涂抹著一条標语:和谐友爱、平等互助o

人车皆不歇,比请帖日期提前两日,赵毅带著李追远,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將中途行程去掉,单纯看环境变化,对李追远而言,就是从一片山,来到另一片山。

这儿的风景也很美,可惜的是歷史上没文人骚客来写文章打gg,也就没什么外地游客。

赵毅將车驶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板热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自衬衫牛仔裤,清爽不油腻,留著长发,很是文青。

文青气质和年龄无关,不管哪个年龄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够穷。

当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丽江那边,也属早期摸索阶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里春日踏青、秋日赏枫的那一小撮閒人,且他们还基本当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赵毅將车开进来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是赵毅也没放过他,指著自己麵包车上的標语,说是旅行社来谈合作,老板苦笑著免了房费。

按理说,赵大少不至於那般抠门,但占便宜能让他感到快乐,退房后再留下房费,也能让老板获得欲扬先抑的快乐,一样的成本,凭空造出双方快乐,何乐而不为。

李追远和赵毅来到屋顶坐下。

少年眺望著前方风水气象,赵毅居高临下,观察著城镇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板端来了茶水,也坐下了。

许是客人实在太少,哪怕面对免费的客人,他也表现得格外热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后,开始聊起自己的蓝图梦想。

聊到近中午,飢饿打断了梦想。

他问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可以下去煮麵条,当然,也可以去民宿对面那家本地馆子,菜很正宗,就是有点贵,哪怕他不要介绍费。

赵毅说他喜欢品尝各地特色菜,没什么能比麵条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听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笑著说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们。

等老板这位閒杂人等离开后,赵毅开口道:“镇子上没看到玄门中人露头,明家没在这里设那种驛站,也未安置外门势力。”

李追远:“风水气象集中在前方深山里,应该只是在进出之地留人把守。”

赵毅:“也別等天黑了,吃完饭,我和你进山打草惊蛇一下?”

李追远:“符合你人设么?”

赵毅:“呵呵,早期我还挺含蓄的,但你的势头越来越猛后,我的派头也就越来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龙寺里,我也有一座专属於我的小院子,除了他们主动给我的,我也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哪儿都想进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远:“所以就刮出问题来了。”

赵毅:“这与我本人无关,只是身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赵毅起身:“走,尝尝本地特色。”

下楼来到厨房,桌上摆著三碗————方便麵。

赵毅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给我们煮本地掛麵也好啊,怎么这方便麵还是外省的?”

江陌:“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可能方便麵厂当地人,都没我们这儿吃得多。”

赵毅:“原来如此。”

江陌:“来,一人一勺肉丸子一个荷包蛋,和方便麵绝配!”

吃完面后,赵毅跟江陌打了声招呼,就开著车载著李追远自镇上往景区里开。

景区不收门票,岗亭一侧的栏杆就像岗亭里的老大爷,有气无力地垂到一侧,只是摆设。

赵毅经过岗亭时,按了一下喇叭。

大爷午觉被吵醒,目露不满。

赵毅给大爷丟去一包烟,大爷笑了,打开,抽出两根,一根咬嘴里一根夹耳朵,余下的又丟回赵毅车窗。

“大爷,前头除了上去的路,还有路能走么?”

“有,前面別拐弯,直走,有条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开,继续往里开就是了。”

“谢了,大爷。”

等贴著九江標语的麵包车驶走后,岗亭里的大爷,默默地將嘴里的烟取下,目露精光。

驶进去后,看不到多少游客,偶尔隔著山头,能瞧见上面的疗养院。

赵毅下车把牌子推开后,继续深入,路变得顛簸起来,石子儿被轮胎蹦起,砸在底盘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到最后,连石子路都没了,只剩下草丛中的车辙道,那更是左右来回顛得一塌糊涂。

终於,彻底没路了。

赵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远:“也该给你下饵了。

赵毅:“姓李的,你別下车,我怕你出意外后,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远:“做戏还是得做全套,没有你下车打架,阿靖坐车里的道理。”

“行吧。”

赵毅掏出菸斗,往里放入菸丝,点燃后深吸一口,再摇下车窗对外面吐出。

隨后,他將车门开启,走下车。

李追远將车门拉开,也走下来。

赵毅將手里的菸斗递给李追远:“阿靖,给头儿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饶不了你!”

李追远接过菸斗,站在原地。

赵毅伸了个懒腰,目光环视四周,笑道:“呵呵,我说诸位,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一股风吹来,捲起的碎草叶被一道道透明挡下,他们的身形逐步显现。

身穿明家传统服饰,腰佩长剑,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唯一年长点的,四十几岁,头髮却已半白。

他是领头的,直接开口道:“何方贼子,敢擅闯我明家禁地,杀。”

一眾人纷纷拔剑,向著这辆麵包车围攻而来。

赵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车里飞出,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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