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註定安静地死去吗?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儘管,那不是佩蕾刻需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只能对奥薇拉说——
“我確实没有可能战胜你了。”她轻声道:“但如果胜利本来就不是全部的意义呢?”
奥薇拉微微一怔,但佩蕾刻几乎不给她思索的时间,復又问道:“还记得母亲大人对你说过了什么话吗?”
这个问题看似唐突,但奥薇拉却凭著一种惊人的直觉和敏感的逻辑,读懂了佩蕾刻的言外之意,继而记忆追溯至那个遥远的时刻。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倒不如说从来不敢忘记,即便偶尔它会沉入水面以下,最终也像救命稻草般漂浮上来,使溺水者拼命挣扎,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
在远而清晰的记忆中,似是而非的梦境里,乃至故事落下的第一个句號上,奥薇拉曾听见母亲大人对自己说:“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奥薇拉,但我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可以用自己的心去思考,而不是依託王权的力量。我曾听说,拥有太过充沛的情感便会损耗自己的寿命,而聪明的人也往往要被这个世界伤害。但如果你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放弃那些珍贵的情感、背离理性的道路吗?”
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所以母亲大人给了奥薇拉很多时间去思考,甚至约定,等到下次甦醒的时候再告诉我答案吧。但后来我们都知道,伟大而仁慈的女神冕下,自从接受了长眠的宿命后,便再也没有考虑过甦醒的未来,因此祂留给奥薇拉思考的时间应当说是无限的,一道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標准答案的考题。
她记得那个遥远的时刻。记得母亲大人说这话时的神情,祂的坦然与遗憾。奥薇拉、还有名为奥萝拉的少女、乃至更久之前的奥秘王权,都曾在许多个世纪的孤独中反覆推演过这道难题。她可以给出无数种答案,每一种都逻辑自洽,每一种都经得起真理的检验,但她始终没有选定其中任何一个。因为她渐渐意识到,母亲大人想要的从来不是正確答案,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正確答案,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面对世界的每一种考验,捫心自问心中的每一次选择,答案既可以是相似的,有时却也相去甚远。
或许,母亲大人只是希望她在无穷尽的可能性中,始终保持著选择的能力,保持著对选择后果的清醒认知,保持著即使在最理性的道路上也不遗忘情感价值的敏感。
而这恰恰是她与佩蕾刻最本质的差异,也是她们最深刻的相似。
佩蕾刻从来无法选择。或者说,她总是在选择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推向了那个方向。敏感的心让她认清世界,也让她恐惧世界;让她渴望靠近那些珍贵的事物,又迫使她在靠近的瞬间开始准备告別。她將自己所有的踟躕、反覆、自我欺骗,都视为性格的缺陷或命运的捉弄,却从未真正接受过一种可能:母亲大人留给她的那句话,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教她如何区分“可以爭取”与“敬而远之”。
母亲大人只是想告诉她:这两者往往无法区分,而你仍要做出选择。
佩蕾刻直到此刻才隱约触碰到了这层意思。
雨势渐弱,天光从云隙间渗出,像某种迟来的宽恕。疫病魔女感到自己斑驳的蝶翼正在消解,缓慢地融入那些穿透她形体的雨丝,但她却恍若未觉,仍对奥薇拉笑著,是那种孤独而惭愧的笑:“看来你记得很清楚,比我更清楚,这样就很好,至少比我好了许多,如果我也早一些理解了母亲大人的期待,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了。但我说这句话並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而是想告诉你,奥薇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结局,母亲大人早在很久以前就看到了我们的宿命,並试图阻止我们走上这条道路。但是,没有用的,因为祂不可能阻止,全知全能的神,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无论是母亲大人,还是现在的你。
奥薇拉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端倪,竟难得地產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对於掌控全局的奥秘王权来说,这是比世界上存在著未知谜团还要令人恐惧的事情,至少一切谜团都存在破解的可能性,而她唯独看不透人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佩蕾刻?”她皱眉反问。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
佩蕾刻微微笑道,向她张开双手,状似拥抱,那对残破而凋零的蝶翼隨之振起漫天綺丽的鳞粉,纷纷扬扬,犹如潮汐。暗沉的天空下,淒冷的雨幕中,张开羽翼拥抱整个世界的少女啊,在奥薇拉的眼中竟多出了几分诡异而震撼的神性:“今日,我將要死在这里了。”
“註定、安静……地死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