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8章 《树王》  1978合成系文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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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合拢的最后一瞬,他瞥见章德寧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拆解档案袋封口的棉线,那专注而急切的神情,与平时那个沉稳持重的主编判若两人。

章德寧先拿出来的是《树王》。

稿纸是人文社的大绿格子稿纸,上面则是江弦那熟悉的、力透纸背又不失飘逸的钢笔字,这是他的书法风格,看过他原稿的编辑对此非常熟悉。

章德寧把目光望向標题“树王”二字,虽然带著个“王”,可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总体竟然显得简朴,且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章德寧推了推眼镜,开始阅读。

小说的开篇,是我这个知青跟著一群知青下乡来到了山沟里,一边感嘆著路上的野景优美,一边与当地的老百姓们打招呼。

而这里很快引出一个人物,肖疙瘩。

支书让他打招呼,他就木訥的把笑容硬在脸上,慌慌地和知青们握手,还不和女知青握,而凡是和他握过的男知青,都被他手上的手劲儿捏的吃痛甩手。

支书又说,肖疙瘩,去帮学生们下行李,厚重的行李箱,几个人都扛不下来,肖疙瘩却轻鬆扛起放下。

寥寥几笔,便把肖疙瘩这个人物立住了,看得出这是一个力气很大还带著几分靦腆的糙汉子。

[收拾停当,又洗涮,之后消停下来,等队上饭熟。门口不免围了一群孩子,於是大家掏摸出糖果散掉。孩子们尖叫著纷纷跑回家,不一会儿又嘴里鼓鼓地吮著继续围来门口,眼里少了惊奇,多了快乐,也敢近前偎在人身边。

支书领著队长及各种干部进进出出地互相介绍,问长问短,糖果自然又散掉一些。大人们仔细地剥开糖纸,不吃,都给了孩子们。孩子们於是掏出嘴里化了大半的糖粒,互相比较著顏色。

正闹著,饭来了,提在房前场上。

月亮已从山上升出,淡著半边,照在场上,很亮。

大家在月光下盛了饭,围著菜盆吃。不料先吃的人纷纷叫起来。我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立刻像舌头上著了一鞭,胀得痛,慌忙吐在碗里对著月光看,不得要领。周围的大人与孩子们都很高兴,问:“城里不吃辣子么?”女知青们问:“以后都这么辣吗?”支书说:“我尝尝看!”於是討了一副筷,夹菜吃进嘴里,嚼嚼,看看月亮,说:“不辣嘛。”女知青们半哭著说:“还不辣?”

大家於是只吃饭,菜满满地剩著。

吃完了,来人將菜端走。

孩子们都跳著脚说:“明早有得肉吃了!”知青们这才觉出菜里原来有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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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德寧看的失笑。

江弦这段下乡的描写写的著实生动,也勾起了她当年下乡的那段过往。

很巧,她下乡的地方便是贵州那边。

当时她们12名知青风尘僕僕地来到插队落户所在地,也是当天晚上,公社农服站给她们准备了晚饭:

饭是用木桶也就是饭瓶蒸的,把灿米放水烧开后,用捞篓捞出,把半生不熟的米放进木桶里隔水蒸熟,米汤隨便放一边,谁愿喝就喝。

菜是虾米炒鸡蛋,放了很多碎辣椒末子。

当年生活水平很低,物资紧缺,当地能够准备这些饭菜还算是不错的。

可惜他们这些知青不知好歹,一进食堂,便被那扑鼻而来的浓烈的辣椒味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鼻涕都来不及擦。

她在京城没怎么吃过辣椒,根本受不了!

后来和当地干部沟通后,炊事员又重新炒了菜,是不放辣椒的虾米炒鸡蛋。

章德寧她们一路奔波劳顿,肚子早就饿的不行,赶紧找碗装饭,碗还是泥钵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也顾不上了,章德寧拿起一个钵子就装了一大碗饭,然后炊事员舀了一勺菜放在饭上,她就走到一边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那饭由於去掉了米汤,与京城的饭味道不一样,不过还能对付吃下去,可一吃到那菜就不好办了。

那虾米炒鸡蛋虽然没放辣椒,却也辣得厉害!

或许是炊事员没洗锅或没洗乾净,上次辣椒末子还沾在锅上就炒了蛋。

章德寧硬著头皮吃了两口,实在受不了,就连饭也不想吃了。

再看看同伴们,也一个个辣得齜牙咧嘴,有些人早已躲到一边,把饭菜不知怎么处理了。

如今已经过去几十年,这段记忆还在章德寧脑海中无比的清晰,如今看到江弦写的这段故事,便忍不住会心一笑,真是和她当年的经歷一模一样。

继续看小说。

吃过了饭,有知青提议来个营火晚会,这就要烧柴火。

有个知青去砍柴,一斧下去就偏了,只削下一块皮,飞出很远。

这写的也很真实。

对於一个曾经的下乡知青来说,江弦写的这段剧情和章德寧脑海中的回忆简直一模一样。

一群在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学生,到了农村,那真是笨手又笨脚,啥都不会,都得向农民学习。

章德寧还记得自己种蓖麻的经歷,吩咐是两人一组,一个人隔一米锄一个穴,另一个人在穴里放两粒种子,再用脚把土拨平盖住种子。

一开始章德寧觉得这种农活很简单,而且是第一次参加劳动,还有些兴趣,面对青山,呼吸著新鲜的空气,甚至觉得有些浪漫的感觉。

结果过了段时间去看成果,发现种的简直是乱七八糟,三株一穴,四株一穴,五六株一穴......甚至几个穴是一丛一丛的...

如今回想,那段经歷虽然艰苦,可章德寧也真觉得自己长了不少本事,上了一回农村大学,绝不是毫无收穫、浪费青春。

小说里,“我”藉口找厕所躲开表演节目,最后被肖疙瘩带到了林子外的草房厕所外,也和肖疙瘩有了一次私人的对话。

“我”对大山和森森的林子充满好奇,而肖疙瘩则是有意无意的和他打听,“你们是接到命令到这里砍树么?”

“我”思索了一下,说:“不。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祖国,保卫祖国,改变一穷二白。”

肖疙瘩说:“那为哪样要砍树呢?”

“我”於是说:“把没用的树砍掉,种上有用的树。

说完还顺势问肖疙瘩:“树好砍吗?”

肖疙瘩低了头,说:“树又不会躲哪个。”

[他向前走了几步,哗哗撒了一泡尿,问我:“不屙尿?”我摇摇头,隨他走回去。

营火晚会进行到很晚,露气降下来,柴也只剩下红炭,大家才去睡觉。

夜里有人翻身,竹床便浪一样滚,大家时时醒来,断断续续闹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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