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难得陈易伺候人(二合一) 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触及冰凉书脊的剎那,屋外竟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篤篤篤。
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殷惟郢眉头微蹙,方才理顺的心绪被打断了一瞬,生出些许不愉,她语气微冷,对著门外问道:“是谁?”
只听门外传来侍女那熟悉且带著几分怯意的声音:“仙姑,是奴婢————奴婢想来给您送些膳后甜汤。”
又是送膳?
殷惟郢心中那点不愉更甚,想来是王府规矩繁琐,或是这侍女过於尽职,她不愿再多纠缠,直接回绝道:“不必了,我说过无需再用,退下吧,莫要扰我清修。”
门外静默了片刻。
然而,那侍女並未如她所令那般立刻离去,犹豫不决地留在原地。
这般迟疑不退,落在正欲静修的殷惟郢眼中,无异於无声的违逆,她心底那丝不满更甚。
这般不识大体的婢女,也不知如何管教的,莫不是得了谁授意刁难不成?
殷惟郢面色微寒,霍然转身,几步走到门前,带著一丝呵斥之意,猛地將房门拉开,“我不是说了————”
呵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门外,那端著托盘的侍女果然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惶恐为难,但在她的身后,稍远一步的廊下阴影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月光与廊下的灯笼光晕交织,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他手里似乎也提著一个小巧的食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是她的金童陈易,又是谁?
“我也要退下?”
殷惟郢愣神间,听到他悠悠发问。
而他没有顺势走近的意思,也没有离开,只是立在那里。
女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让他留吧,显得自己急不可耐,失了太华神女的从容,也没了大夫人的风度,如此,便让他走吧,可让他走————她怎捨得让他走呢?
月夜下,良久后,殷惟郢敛住神色,低声道:“夫君可是寻我修行?有话进来说。”
陈易没有逗她,提著食盒缓步走近,挥挥手让侍女退下,后者也不叨扰,赶忙便消失在这院子里。
进了门把食盒放下,转头便见殷惟郢多添了一盏灯,厅堂亮了不少,陈易环顾了一圈,这里雅致归雅致,可还是清幽了点,加上殷惟郢是道士,遣走了王府安排的丫鬟婢女,就更显幽寂了。
或许该让林琬倌与她同住一个院子,有个伴也好,只是陈易想了想,小娘哪里禁得住殷惟郢的唆使,还不如自己多来看看她。
陈易掀开食盒,从中端出菜餚,都是清淡简易的菜色,时间有限,他手再巧也做不出来,最后他把一碗银耳羹端了出来,女冠眸光微亮,片刻又顿觉不妙。
怎么像——断头饭啊————
说不准,自己想引秦玥修道的心绪被猜中了,殷惟郢心底咯噔了下,菊花茶也泡过了,莫非自己还有哪里没被开发不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易的行事便是如此,他下决心对女子好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奸。
陈易將女冠一瞬的犹豫收在眼底,不住心想,自己的口碑有这么差吗?
想了想,陈易还是勾了勾嘴角,笑道:“放心,今晚不泡茶。”
殷惟郢倏地抬眸,眼底掠过丝不可思议的亮色,既然有这句话,那么陈易过来必不是为了算帐,而是——想她了。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她清冷的唇角一现即逝。
殷惟郢这般莞尔时总是动人,极有如露似电的气韵,陈易一时不见她再有委屈之色,心绪也放平了些,他端起银耳羹,递过去道:“尝尝?这么晚,饿了吧。”
“我辟穀多年,夫君你难道不知?”女冠淡淡道,却也没当真推辞。
陈易微挑眉头,世上最知他家大殷辟穀的,莫过於自己,这大殷,真是给点顏色便开染坊,不过也不必计较,她一直都这样。
想到这里,陈易一手椅子挪前了些,隨后勾了勾浓稠的银耳羹,道:“京城的味道,南疆可是少有,不尝尝?我餵你。”
殷惟郢眨眼闭眼,如春光乍泄,打趣道:“难得你会伺候人。”
“呵。”陈易冷笑了声。
若是殷听雪,听到这声冷笑便会立即凑上前去,哪怕不赔个笑脸,也会顺著他心来玩闹,只是殷惟郢到底是殷惟郢,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由著陈易把调羹送来。
陈易也不与她爭辩,只將盛著莹润羹汤的瓷勺稳稳递到她唇边。
殷惟郢眼睫微颤,终究是垂眸,就著他的手,轻轻含住了勺沿。
温润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缓缓化开,带著银耳特有的软糯,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冰糖甜意,不腻不燥,正是记忆中许多年前,在京城时尝过的味道,那时日,她与他尚不知前路坎坷,只道是仇敌道侣、鼎炉侍妾————
一勺,又一勺。
他动作不算特別温柔,却极为稳妥,节奏不疾不徐,她亦安静,顺从地接受著他的餵食,不再言语,只余瓷勺偶尔与碗沿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交织在这静謐的室內。
烛火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相依相偎。
先前心头那点因陈易警惕而生的滯闷,因秦玥之事而起的微妙计较,都在这无声的餵食间悄然消弭。
周遭万籟俱寂,唯有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好似再回首,往日还是往日。
碗中的银耳羹,便在这样的静謐中,渐渐见了底。
陈易將最后一口送入她口中,放下空碗和调羹,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殷惟郢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他眼底似乎含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问“可还合口”。
她迅速移开视线,只觉方才咽下的最后一口羹汤,甜意似乎骤然浓了些,直直坠入心湖深处,漾开一圈难以言喻的微澜。
“——尚可。”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终究是泄露了少许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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