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弥赛亚的出现让他下定了决心。

弥赛亚用圣城交出了一份“极乐社会”的答卷，而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第一特区的混乱已经说明了所有。

哪怕是那些没有被阉割灵魂的人们，也很难在脱离圣城之主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一个属於自己的判断。

在圣城之主的规划下，人类的文明跨越了大半个银河，这无疑是无比的光辉的成就，然而若是仔细审视，就会发现这个文明里的一切，包括人类本身在內，都是圣城之主意志的体现。

正如凛冬所说，在化学气体的影响下，哪怕他们家破人亡，哪怕他们工作到猝死，在临死前的那一刻都仍然是幸福的，逻辑圣所神甫们的解释是，他们永远都能看见那一束照进黑暗中的明光。

在极乐的社会中，每一个人都能获得幸福。

但在这里，幸福並不重要，人类也不重要。

“亲爱的，你该做出选择了。”

辛卡洛觉察到了不断在恶魔尖塔聚集的能量，最后一次向圣城之主发出了邀请，“与我融合吧，让我们共同来面对很遗憾，但这一次你必须在无法计算的情况下做出选择了。”

恶魔之王向那一抹不息的亮光伸出了手，在袖的指节即將接触到光亮的剎那，一只黑猫闯进了尖塔。

它的步伐无声，却让空间中每一粒微尘都隨之震颤，那双异色的瞳孔倒映著尖塔的穹顶，隨即抬起前爪，动作轻盈如拂过空气，爪尖却划开了一道漆黑的、蠕动的裂口。

那裂口发出玻璃碎裂般的爆鸣，它骤然扩张，吞没了光线与声音，紧接著，无数半透明的黑色触鬚从裂隙中激射而出，缠住尖塔的基座与廊柱，塔身开始倾斜、扭曲，整座尖塔却在物理法则的哀鸣中，被一寸寸拖向那道通往虚无的裂口。

“抱歉，弥赛亚。”

圣城之主隱约听见了一个女声，整个世界都隨著女声的出现而陷入了静止的状態。

祂终究没能触及到恶魔之王，在那之前，从女人腕錶中涌动出的淡蓝色光辉阻挡在了光与影之间，在那交匯之处形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悲伤，竟然也在祂的脑海中孕育出了相同的情感。

自祂主宰著圣城的命运之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对方面对面交谈过了。

“谢谢你，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祂对上了那一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瞳孔，“接下来就由我来亲自纠正过去犯下的错误吧。”

而在另一边，黑猫优雅地回到了伊森的肩头，她昂起头颅，与另一般阴影中的无数只眼睛对峙著。

她从中感受到了敌意，以及远超以往任何对手的骇人的能量波动。

节点空间的上空因恶魔之王的挣扎而扭曲，被撕开的缺口无法轻易闭合，恶魔们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前仆后继地涌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辛卡洛。”

伊森说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另一边，正在镜中与大检察官对话的红眼睛恶魔一阵恍惚，它不由自主地望向上方，直觉告诉它，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但现在，它必须完成这场谈话。

“大检察官，你该做出选择了。”

儘管，它已经预测到了这场对话的结果，恶魔善於窥探人心，它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检察官內心的迷茫、惶恐和嫉妒，留在法务部的审判官已经所剩无，他们先后接受了部落的邀请，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们口中的那位牛逼的老大开闢出一片新天地。

就连第一特区的许多平民也遭到了影响，如今已经有数条街区被纳入了部落的势力范围，那些公司的掌权者们也不再向法务部寻求庇护，他们反而向部落支付了一大笔战爭经费，还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物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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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交换，部落的战爭领主將她的巡逻队派往了那些街区，在他们的守护下，恶魔相继被赶了出来。

“已经没有人需要你们了。”

红眼睛说道，“我曾经给过你选择，但你却放任部落在你的眼皮底下发展壮大，现在作为被淘汰的旧时代残党，我决定给你提供最后一个建议一去找圣城海军的统帅见面吧，他一定乐於见你，如果顺利的话，你兴许还能搭上这条通往新时代的船。”

它轻蔑地嘲笑著大检察官的现状，“至少，你和你为数不多的手下不会死在接下来的轰炸里。”

犹豫、屈辱、不甘。

红眼睛从大检察官身上品尝到了这些美妙的情绪，这是它最擅长的部分，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最终那些孤立无援的人类都会做出它所希望的选择。

大检察官面朝镜子，一言不发。

圣城之主已经彻底离开了他们，就在不久前，维迪丝修士泪流满面地告诉他，那黑暗中的最后一缕光亮也消失不见了。

这意味著，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场轨道轰炸，红眼睛恶魔提醒了他。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最后机会了。

一旦轰炸开始，第一特区的地表都將遭到毁灭，他们无处可逃。

这是为了消灭那个正在崛起的部落，恶魔和叛军都从部落壮大的速度中感到了威胁，而那位部落的领导者抢走了原本属於他的部下，甚至剥夺了法务部存在的价值。

大检察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镜中的红眼睛扬起嘴角，那是属於胜利者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被钉刺枪命中后，桌上的镜面四分五裂，一队全副武装的部落巡逻队闯进了这间办公室。

大检察官忽然睁开了双眼，剎那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得荡然无存。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將要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大检察官直视镜中红眼睛错愕的表情，眼神充满了讥讽，“那就是与这个城市战斗到最后一刻—我可是大检察官，又怎么可能向区区几个叛军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