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战马雪中宿,探人冰上行 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负责记录的郑阳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忙发问。
刘俊轩抿了抿嘴,瞳孔剧烈颤动,將刚刚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这...他们...他们在干什么?疯了吗?”
“害...”
郑阳听完鬆了口气,他还以为发生了多大事,“你第一次来草原,没见过也正常。
冬日粮食短缺,能討到粮食的就吃粮食,討不到的就只能吃人,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这...他们不是同族吗?察哈尔部还是王族,怎么会这样?”
刘俊轩面露震惊,尤其无法理解路过的巡营军卒能视而不见。
郑阳对他的反应並不奇怪,他当初也是这般,只是这些年游走在草原上,早已见怪不怪:“越是尊贵的部落,等级越是森严。
像察哈尔、科尔沁、鄂尔多斯这种尊荣了几百年的大部,更是难以想像。
这里面能真正算人的,也就只有內寨那些贵族,至於外寨的人...死了便死了,没人会在意。
我先前听大人说,北元王庭外的奴兵將近十万人,都是这种吃不饱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十万?”刘俊轩呼吸骤然停滯,他最多只见过五千人一同衝锋训练,那样已是人山人海,十万人的规模根本无从想像。
“行了,小声点。”郑阳提醒道,“再上去看看,著重探查营寨布置,若是能摸清主干道的方向,破寨后冲阵就容易多了,到时候你我都能立大功。”
刘俊轩呆呆地点头,再次爬上人梯。
一个时辰后,风雪愈发狂暴,鹅毛般的雪片几乎遮蔽了整个夜空,能见度不足三尺。
东侧壕沟旁的三名斥候已经完成探查,刘俊轩最后看了一眼营寨內那些蜷缩在帐篷角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与同伴一同转身,循著来时的痕跡往回潜行。
他们的偽装服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走起来簌簌作响,却被漫天风雪的呼啸声完美掩盖。
回到秦元芳身边时,三人的眉毛、鬍鬚上都结了冰碴,嘴唇冻得发紫,说话都带著颤音。
“大人,探查清楚了。”
郑阳躬身稟报,从怀中掏出冻得发硬的羊皮纸,“东寨壕沟实际深度一丈,木柵栏厚度约五寸,皆是普通硬木,没有包铁。
营內主干道呈井字形,从中军大帐延伸至四方营门,两侧帐篷排列密集,但间距狭窄,不利於骑兵衝锋。”
刘俊轩也补充道:“营內等级分明,外寨多是老弱妇孺和普通军卒,甲冑简陋。
部分粮草堆积在西南角的三顶大帐篷內,守卫有十余人,且一旁的营帐內应当也有守军,此刻也亮著烛火。
“
秦元芳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沫,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走!立刻撤退!”
他低喝一声,率先起身,带领十几名斥候朝著山坳方向疾驰。
眾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积雪中,积雪没至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偽装服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的雪水顺著领口、袖口钻进衣服里,冻得军卒们牙关打颤,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偶尔有人脚下打滑摔倒,也会立刻爬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一个半时辰后,当那处隱蔽的山坳出现在视野中时,斥候们脸上才露出一丝放鬆。
山坳两侧的山丘阻挡了大部分风雪,入口处设有十几处暗哨,树上、雪里、坑里隨处可见。
见到白色身影靠近,一道道锐利气息骤然进发。
两名军卒从雪地上爬起来,手持重弩,直到看清是秦元芳等人,才放下戒备,低声喝道:“是秦大人回来了!”
各处暗哨纷纷放鬆警惕,秦元芳经过检查后,进入山坳。
进入山坳,六千大军依旧保持著肃静,只有几处微弱火光在角落闪烁,为了不暴露目標,连火把都不敢多点燃。
战马被集中拴在山坳深处,身上盖著厚厚毡布,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很快就被风雪淹没。
秦元芳一行人走进山坳,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们浑身雪白,如同从雪堆里钻出来一般,脸上的白色顏料被汗水和雪水冲得斑驳,露出冻得通红的皮肤,嘴唇乾裂,眼神却依旧锐利。
“秦大人回来了!”
一名参谋迎了上来,递过几件乾燥的棉袍,“快换上暖和暖和,陆大人已经等您好久了。”
秦元芳接过棉袍,却没有立刻换上,而是问道:“其他方向的斥候都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十七支了,加上您这一支是十八支,还有两支暂未回来。”
秦元芳点了点头,对身后的斥候道:“你们先去烤火取暖、更换衣物,一刻钟后到军帐集合!”
“是!”
说完,他便朝著山坳中央那顶略显简陋的巨大军帐走去。
这顶帐篷不过丈余见方,是用普通帆布搭建而成,外面裹了一层厚厚毡布抵御风雪。
帐篷门口没有守卫,秦元芳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混杂著炭火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篷內极为简陋,中央挖了一个小火坑,里面燃著几块木炭,勉强驱散著寒意。
四周摆放著十几张木桌,桌面上铺满了羊皮纸、地图和笔墨,十几名参谋以及先前回来的斥候正在低声交谈、写写画画,一派忙碌景象。
“大人回来了!”有斥候上前见礼,秦元芳挥了挥手:“开始情报匯总,绘製察哈尔大部的营寨地图和防务分布图。
“是!”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秦元芳拿著文书,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向中军大帐。
走进帐內,他一眼就看到了围在巨大沙盘前的几人,“大人,属下回来了!”秦元芳躬身行礼。
陆云逸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浑身湿透、面带风霜,点了点头道:“怎么不先换件衣服?坐下歇会儿,先之,给他倒杯糖水。”
巩先之立刻递过来一大杯糖水,秦元芳接过一饮而尽。
温润的热水顺著喉咙滑下,甜味在味蕾炸开,冻得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大人,四方营寨的防务都已探查清楚,察哈尔营寨的地形图和防务图也大致绘製完成,一眾参谋还在继续做详细推演。”
“好,很好。”
秦元芳將文书递过去,陆云逸接过又转给巩先之:“念。”
“东寨门,木柵栏高三丈,配有三座望楼,巡逻队每两刻钟一次,人数八人,携带弓箭和短刀,守卫相对鬆懈。”
“南寨门与西寨门防务相近,壕沟深度一丈二,木柵栏厚度四寸,望楼两座,巡逻间隔一刻钟,粮草和马厩均在南寨附近。”
“北寨门最为坚固,木柵栏包有铁皮,壕沟深度两丈,望楼四座,巡逻队三十五人一组,间隔半刻钟,且配有弓箭手与骑兵,是主力防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