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菩提本无树(说个大事)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云不閒小声的说道,“这是韩千户的信。杨舫在山东转了很久,又一路追到了莱阳县,都没找到千户的踪跡,於是亲自送到智化寺来了。”
韩千户的信?裴元有些意外。
他听著云不閒这些话,判断著杨舫找到莱阳的时候,应该是自己带人去寻找毛纪的那段时间。
裴元將手中的素白信笺看了一会儿,隨即將封皮撕开,从里面翻出来一张白纸。
裴元愣了下,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旋即就想起了是怎么回事。
当初杨舫代表韩千户跑到山东来告诉自己,说是郧阳府可能要发生变动,然后让自己去解决。
裴元让对新任郧阳巡抚张淳有知遇之恩的王敞写了封信,帮著打了个招呼。
顺带著,裴元想到自己要远涉汪洋也给韩千户写了封信。
裴元慢慢体会著自己和韩千户的那些过往,想著假如这是诀別,自己会对她有什么话说。
最终却有些伤感的发现,自己和韩千户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裴元寄出的那张白纸。
就是对过往那一腔相思的总结。
也是有些遗憾的打算在临行前,向韩千户表达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裴元相信,以韩千户的聪明,恐怕拿到那白纸后,立刻就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样————,也挺好的。
裴元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等这会儿,才知道韩千户也寄了一张白纸回来。
裴元看著手中的白纸,先是悵然,然后释然,接著有些自嘲的咂咂嘴。
一“有性格,不愧让我喜欢了那么久。”
待要將那白纸放下,看看桌上的公文,那將要放下的手,又拿了起来。
接著,裴元將那白纸对著外面的光亮一照,又轻轻的嗅了嗅。
隱隱约约的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檀香的薰染的味道。
云不閒不知道裴元和韩千户之前的那番交锋,在旁看著裴元拿著一张白纸做这样怪异的举动,有些诧异的问道,“千户,有什么问题吗?”
裴元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我那一张了。”
明朝时,山东的造纸產业虽然发达,但是比起江南就远远不如了。
裴元手中的这张纸洁白如玉,细薄如茧,柔韧如帛,还隱隱有些檀香气,应该就是韩千户隨手常用的纸张了。
她这么有性格,为何不让人原样寄回来,反倒是多此一举的换了张纸呢?
裴元想著,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该不会当时还没什么,但后来越想越气,所以特意又寄了一张白纸,想要找回场子来吧?
裴元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心中的鬱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想了想,提笔在韩千户寄来的那张白纸上写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写完,笑著慢慢將纸吹乾。
这句偈语有个来歷。
当初禪宗五祖弘忍晚年欲选衣钵传人,命弟子作偈以呈见地。
首座弟子神秀於是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大意就是,我已经修行的很到位了,如今身如菩提、心如明镜,还时常拂拭,不惹凡尘困扰。
而慧能给出的偈语,就是裴元方才所引用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一句。
慧能的意思是,如果真的修行有成,又何必有什么菩提树、明镜台呢。我连这些妄念都没有,那些凡尘困扰又何从扰乱我?
韩千户看似洒脱的將白纸寄了回来,以此回应裴元。
那她就真这么洒脱吗?
不知为何,裴元有些想看韩千户看破偈语时,那恼羞成怒的样子。
裴元將信重新封好,目光看了一圈,將信递给了司空碎,“找几个可靠的手下给韩千户送过去。”
司空碎將信接了过来,笑道,“属下会亲自安排此事。”
裴元又著重道,“找几个机灵会看眼色的,去送信的时候,好好留意韩千户的反应,然后回来报给我听。”
司空碎看了看手中的信,立刻觉得烫手起来。
裴元却心情好了不少。
他又翻看了下桌上的公文。
头一份,说的是贵州镇算五寨平头、乌龙等处苗贼,以龙童保、龙麻阳这两个妖人为首发生叛乱,之后孟溪九十七寨皆反。
右都御史沈林、总兵李旻已经紧急去贵州平乱,因为涉及苗巫,公文也给了镇邪千户所一份。
裴元心情又不好起来,他拿著那份公文对云不閒道,“千户所怎么处理的?”
云不閒提醒道,“千户,贵州属於淮河以南,那是南边千户所的活儿。卑职已经將朝廷的命令转过去了。”
裴元“哦”了一声,胡乱的在那些公文里掀了掀,询问道,“还有哪里乱了,一起说吧。”
“也是贵州,贵州致仕宣慰使宋然死了,然后之前宋然分管的陈湖等十二马头叛乱,苗民阿杂趁势而起,闻风而起的叛贼多大两万余眾,攻陷寨堡,杀掠不可胜计。这件事也有苗巫的参与,所以————”
裴元也不问有什么好所以的,打断道,“也是给韩千户了对吧?”
云不閒点头道,“是的。”
裴元问道,“还有呢?”
云不閒瞥了那摞公文一眼,说道,“云南蒙自县有土舍爭袭父职,结果安南长官司处置不公,也造反了。”
裴元已经有点麻木了,嘆著气道,“反吧,反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云贵的事情,暂时还影响不了北边的战事。
接著裴元想起一事,询问道,“对了,广西那个用妖术引诱夷人去六青山结寨的李通宝怎么样了?”
云不閒答道,“都御史林廷选去討伐了,李通宝倒是死了。但是他的党羽胡扶香,仍旧带著五六千人据守山险,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结果。
裴元揉了揉脸,这会儿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老子抢这烂摊子干嘛啊。
想著想著,又同情起小阿照来。
那些闭著眼瞎写,说朱厚照跑去宣府享乐的史官,踏马的也不怕丧良心。
在这种內忧外患的时候、在小王子几万骑几万骑的领军攻破宣大防线的时候,在二十骑胡虏就能击溃大明数百边军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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