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平陈 上命昭唐
左近將领又有几个性急的拜在他面前。
圣人抬手轻按:“继续进攻。兵尽添將,將尽添帅,將帅俱尽,我当自来,打下外城作数。我的命令最多重复三次。”
一眾將军都是一凛:“诺!直到打下外城作数!”
圣人冷酷地继续大声道:“回报大本营,重复我上午军令:此后三天三夜不休,十二时辰分番以攻,各军分批睡觉,以备徵调。”
“诺!”
他扫了眼天色,城头,斩钉截铁的开口:“可以举火了。连夜而战,我与二三子俱在。”
“诺!”
“交办各虞侯,用常式加钱选锋五千人。开放仓库,兵甲装备任其择选。解酒禁,隨意吃喝!”
“诺!”
圣人冷淡的一笑,狼皮帽子戴上,下令道:“继续擂鼓,继续进攻!”
我的判断,绝不会有错!
小城既下,豁口几处。自是不能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也绝不允许自己和將士有丝毫惰性!
“咚咚咚咚——————”土堆上,皮鼓打得惊天动地。
一道道命令不断下给各部队,內容全都是:进攻,进攻!
小城灰烬如雪,已是一片死域。火油倾注下,烧死的军民横陈街巷。
残存民人只是蜷缩在废墟里。
大群溃卒奔至高墙,像丧尸一样拍门。
大城无应。
早在联军登城时,见小城將告失陷,大城守军便堵死了通道。
“噗!”武熊揪住一人顶在门上,一刀扎入心臟。
大群军士携刀而来,见人就砍。
——
血雨喷溅。
门前很快堆起一座小尸丘。
也不乏废墟里突然蹦起一个蓬头垢面的忠武军,举著断刀尖叫著突入人群乱砍。
总之,残余的小城军都在思考死的事情。
武熊擦了把刀,扫视著火后之城:“抓紧时间,把所有能动的全杀了!
“屋子不要进,感觉有人就放火。”
“吃饭,喝水,绑伤。”
“收拾兵甲,一会拆了这门,杀入大城短兵接。”
“诺!”眾军应道。
未久,小城西处一座残宅烧了起来。
很快,便有人来报,步兵都指挥、衙將徐精杀死全家后自焚。
大火没烧死他,联军清城的时候,躲在地窖里的徐精在城里打游击,杀伤十余人。最后被围堵在家中,负箭几根后,且战且退跑回地窖,干掉父母儿女之后,走进大火。
时下武夫,很流行自焚啊。
武熊听了,摇摇头,一屁股坐下:“谁让胜的不是他们,而是俺们?俺可不想,有一天在长安某处,杀妻自焚的是俺们这些人!狗东西!去,把他全家骸骨找来,就地踏碎!!”
说罢,他就环顾招呼:“都麻利些,看是圣人先取了丘旦脑袋,还是俺们先站在陈州军府中!”
“杀!!”城墙上,邵赞大呼。
疾风暴雨的拼命进攻终见质变。
陈州武夫死伤过半。
余者连轴转了两天,到此时此刻也筋疲力尽,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站在大队里头。
豁口渐渐失控。
————
不断刷新的王师呲牙咧嘴,占据的面积越来越大。
城头也发生了白刃战。
陈人做出了几次尝试想要像昨天那样反扑回去,然则人力有穷尽,均告失败。
俯瞰下。
夜空里火把林立,钢刀反红,军鼓如雷,挑灯夜战的鼓譟声一阵凶过一阵。
虽然因为夜色看不到白天那种人山人海,可现在,这场景,却已让陈州兴起抵抗不能之念!
陈州,完了!
金声呼喊里,守军撤离外城,退守衙城。
撩人夜色。
乾净森严的衙城,一条宽阔大道直抵军府台下,两岸同样插满火把。
军府前。
数百血衣將士持枪而立。
“我为各位的富贵自由,为陈人的安定已竭尽全力,再无保留。各位也已倾其所有!战爭已经失败!”丘旦长嘆一声,慨然道:“陈事不成,非是有它,天命时势所致。再依託衙城战下去,陈州盪为丘墟,闔城父老累尸街头。我祖辈都是陈人,此非我所志。”
“亦非我辈所愿。”將士们嘆息:“然则不战,束手是死,是受辱,为之奈何?”
丘旦不说话。
他內心也茫然无措。
战至此刻,不会有什么奇蹟了。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爭。
降可能也是死,继续抵抗则全城共葬,这又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该怎么办呢?
有军士无所谓:“天罪已获,战罢,也拉个垫背的。我死以后,哪管洪水滔滔,要怪,就怪士民生在这里!”
有人木然:“全家在攻防中死完了,也没啥活头,怎么都行,我从大流。”
有人劝说:“陈州的过去已被我们葬送,陈州的未来现在也掌握在我们。俺不知道各位是怎么想的,但对於俺而言,若能换得父母街坊活著,俺愿意一死。”
“俺附议。”有人举手。
“我也附议。”
陆续举起几十只手。
“很好,果然都是我忠武军豪杰!”丘旦目光有些凌厉,他听著越来越近的鼓声和呼喝,道:“一会开了衙城,多说好话。圣人毕竟是正经天子,未必就把你们全杀了。”
“诺。”將士应道。
“那么將军?”
“夜色真美啊。”丘旦看了看天空,猛地拔剑,一剑割了喉咙。
衙城大门,缓缓洞开。
外头火把如云,铁林鏗鏘,军民来往。
“哗啦啦——————”在衙城广场列队的余部將士鬆开刀枪,卸甲摘盔,披头散髮。
几名衙官抬著丘旦尸,走出衙城。
眾人譁然。
“战爭已经失败!”衙將李厦扫过一张张面孔,叉腰大声宣示:“传军府令,忠武军除藩,向王师投诚!”
陈州,这样的平了。
而陈州、宋州败亡,成独木一支的许州,也指日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