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1章 谯登入阵  晋庭汉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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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这些从骑,多是多年相伴的乡邻好友,无不是甲骑具装,大概有四十余人,环绕在主将身侧。这是谯登最后冲阵的依仗,至于其余轻骑,则交给好友骑都尉张顺带领。等到最后关键时刻,张顺将为谯登掩护左右,创造最后的斩将机会。

准备停当之后,谯登即率领骑队北向冲阵,时间就是在午时三刻左右,天色极为晴朗。骑队入阵时,汉中军左右皆感到十分惊奇,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州军的骑兵,此前又鏖战久了,颇感到一些疲惫,这如何抵挡?迎面的是中军皇甫澹所部,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从军中抽调骑兵,但短时间也传达不及了。

但见谯登毫不恋战,直接从右侧一个薄弱点处突破过去,挥舞着兵器,也不过是用来驱赶身边的敌军。他们极为灵活地寻找着道路,一旦发现前方有较为结实的军阵,就转向离开,一旦发现有溃散歇息的士卒,就呈楔形直接凿进去。其情其景,难免让人想起了兔蛇造穴的场景。

这种前进当然是有折损的,前行数里,奔过一道沟堑之后,他们所带的骑兵已经掉队了百余人,大部分步卒也割裂了。但他此时已经成功穿过了厮杀最激烈的地区,眼前为之一空。然后他可以清晰看到,就在一里开外的地方,有一处高台,上面立着两面大幡,在流云下不断鼓动,而他下方的步骑屹立如林,显得极为森严。

这还是谯登第一次看到刘羡的本阵,而且这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一定是安乐公的本阵所在。因为在他眼前的将士,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杀气,纵使突然眼前出现了数百骑兵,可他们却没什么明显的异动,除了略微有些惊讶以外,但很快就又回复到古井无波。

眼见这幅景象,随行的骑士们多有些害怕,但谯登却涌起一阵豪情,他再度激励将士道:“你们听说过第二次淮南之乱时,文鸯十数骑冲阵,骇死晋景帝的传说吗?这与此情此景何其相像?他们必然以为我等怯弱,不敢进军,可人生有多少次这样挥洒的机会!若能扬名立万,生死岂非等闲?诸位,随我一同破阵!”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令所有人都披甲上马,张顺带从骑掠阵殿后,然后他将水葫芦的水都饮尽了,扔到马下,亲自向高台冲锋,眼前明明是千军万马,他却毫不动摇,这情形俨然就像是一把小刀,誓要割开前方的铁板。

刘羡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击节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子?竟然有如此胆魄!”继而对身旁的孟和道:“让我想起了当年孟元帅凿穿齐万年大军的场景了。”

当年孟观麾下有三千铁骑,人数虽少,动起来却如山崩地裂,神灵附体,所有军队在他阵前,皆无一合之敌。这是眼下的谯登所部完全比不了的,但其中的勇气是一致的。

初时,必胜的信念已经萦绕心头;而后,生与死都抛之脑后;再者,战斗与厮杀皆成了极乐的乐章;到后来,便忘却了一切,乃至于自己。仿佛是冥冥中有什么操控着他们,或许他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刻。

在最前方接战的乃是毛宝所部,毛宝瞥见谯登过来,心中升起一股好战之意。在得到刘羡的指示之后,便催马前去接战,他最擅长的便是骑射,因此便让部下前去缠斗,自己在一旁瞄准试射。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的善射在军中已经无人不晓,不说是箭无虚发,至少也达到了十射九中的地步,死在他箭下的猛将,早已不止是双手之数。

此时他手拿一支雕羽穿甲箭,绕身到谯登的侧面,眼见谯登一连向前冲破数合,手下竟然不能抵挡,不仅有些诧异。但他手上不停,勾弦拉弓上箭,一气呵成,一个呼吸结束之后,他手中箭矢就已射出。他这一箭是瞄准了谯登的脖颈,势在必得,不料谯登与两骑交手之间,竟然仿佛耳朵长了眼睛一般,仅仅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这让毛宝颇为惊讶,因此神色稍为振作。他再次取出一支穿甲箭,搭弓眯眼,瞅准了谯登的胸口,拉满了弓弦。这一箭,他用足了力气,务求一击必中。怎料箭矢划弧飞过的这一瞬间,谯登一个举手,竟然当空将箭矢抓握手中!恰逢一名骑士从他眼前而过,谯登随手一挥,他以箭矢当做短刀,径直刺入这骑士的脖颈,将他击落下马。

毛宝眼见这一幕,不禁大为震惊:要有这等功夫,非得有长时间的箭术苦练不可,他自己也是练了七八年才能掌握,不料对方也会。他本欲与谯登继续交手,但谯登看也不看他,数十骑已经深入到下一阵中,毛宝很难再插手了。

毛宝之后,又是张启与李盛所部,面前哪怕有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谯登也丝毫不惧。他一手挥舞长槊,另一手抽出一把宝剑。他手中的这把宝剑,乃是司马炎赏赐给谯周的咸宁剑。他以长槊用来攒刺,长剑用来防御。咸宁剑是以千锤百炼后的精铁所打造,称得上是削铁如泥,一般兵器近身,轻易就被谯登所斩断。左挥右砍之间,哪怕周围有百余骑围攻他们一行,竟然一时没有办法。

谯登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顾着向前驱驰与挥砍,脑中已经什么都不想,就好像喝醉了酒做梦一般,如痴如醉地在人群中纵横。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遵循着神明的指示前进。

不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老者,他率数骑策马而入,拦在谯登面前,还未动手,便高喝道:“小子,可敢报上名号,来与我一战!”

谯登眼见得此人须发尽白,面目沧桑,不觉精神一振,杀意少了几分,继而勒缰停马,高声道:“老人家,何必寻死?我乃巴西谯登,手下素不杀老弱!”

老者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谯周之孙,祖宗卖国求荣,很得意吧!难怪如此卖力!公道自在人心,以为这样自欺欺人,拼命卖命,就能成为真君子吗?”

此话正中谯登痛点,激起他胸中怒气,回骂道:“我为君尽忠,愿马革裹尸,心中恩义,尔等叛贼何知?”

他作势更欲杀人,不料老者又言:“我为殿下这等仁君赴死,尔等为罗尚这等虐民者杀人,两者岂可相提并论!纵然你天下无敌,杀得万人,又能如何?不过一吕布耳!”

此语一出,恰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令他浑身冰凉,这也是谯登很久都不敢细想的事情。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了,但不敢自己面对,此时被人一口点破,谯登不禁杀气尽失。反映到身体上,便是险些握不住手中剑槊。

犹豫之间,周围的重兵已包围过来。谯登这才发现,自己距离汉中军的指挥高台,已经不到百余步,甚至可以看见高台上众人的面孔了。但他身边的从骑已经寥寥无几,不过剩下十二三人。谯登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更进一步,便无意再在此停留,当即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道路杀返过去,无人阻拦于他。

无人知道他胸中波澜如何,但他耀武阵中的卓然英姿,确是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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