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年节(四) 风起北美1625
弟弟妹妹们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这些艺人的酬劳,並非由乡民直接支付,而是通常由村长或威望较高的老移民牵头,邀请这些戏班来为村民祭祀、节庆祈福演出,费用按全村户数或田亩数进行摊派。
筹集到的钱物会统一交给戏班班主,再由班主按照角色主次、技艺高低进行內部分配,通常主角与普通演员所得比例大约在二比一。
而在始兴、广丰这些城市,演出多由茶楼、酒肆或专门的戏园老板邀请,报酬直接以新洲银元结算,按演出场次付费。
由於城市中聚集了大量的政府官员、商人、工厂主和收入稳定的工人,消费能力丝毫不弱於富庶的大明江南地区,使得这些戏曲艺人收入相当可观,往往是普通农户月均收入的数倍。
至於那些流动於集市的临时戏台,则多採取“门票制”,由戏班派人在入口收费,观眾支付几分钱即可入场观看,適合小型流动戏班快速获利。
许多弋阳腔戏班本身就是临时组建——农閒时聚合演出,农忙时则解散务农——部分艺人並不领取固定报酬,仅按约定比例分取演出所得的实物或现金,並无保底收入。
这种灵活多样的生存模式,也反映了新华文化娱乐市场在初始阶段的多样性与活力。
下午六时许,一出精彩的《岳飞传·朱仙镇》唱罢,戏班暂时歇场,人群开始鬆动、
散去。
莫小山帮著父母照看几个意犹未尽的弟弟妹妹,正准备隨著人流回家,却不经意间,在散场的人潮边缘,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手里牵著一个女童,看样子不过一两岁大。
她身旁跟著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这女子,莫小山其实並不算熟悉,但她却是三年多前,母亲春娘私下里曾向他提过的、有意为他说媒的孙家二闺女。
因为是大年初二回门的日子,她带著丈夫和孩子回到了平溪村娘家。
当年,莫小山一心要读书,目標是考入新洲大学堂,对於母亲的提议,他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女,如今已为人妇、人母。
孙家二闺女模样確实长得极为秀气,即使做了母亲,眉宇间仍存留著几分少女的灵动,但此刻她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尤其是在看到莫小山之后,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带著些许幽怨,更有一份刻意维持的冷淡与傲娇。
她下意识地將孩子的手牵紧了些,微微侧过身,似乎不想与莫小山有过多视线接触。
莫小山苦笑一声,心里明白这丝怨气从何而来。
新华作为一个以移民国家,长期以来一直便存在著严重的男女比例失衡问题,这使得適婚年龄的年轻女子变得非常“紧俏”。
想要成功娶到一门媳妇,尤其是华夏血脉的女子,不仅要求男方的品貌、能力要出眾,往往还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聘礼,才能在眾多的竞爭者中夺得美人归。
孙家与莫小山家差不多是同一时期移民到新华的,家境相仿,年龄也相若。
他们这一代孩子彻底摆脱了大明境內那种饥饉状態后,再加上营养也跟得上,男子一般都会显得身强力壮,而女子自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孙家二闺女更是模样周正,性情也算伶俐,曾是村里不少青年男子倾慕和追求的对象。
当年经熟人牵红线——虽然还未到正式下聘定亲的程度,但双方家长確实有过接触和商討,竟被莫小山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无疑伤了少女的自尊心,生出几分芥蒂和怨愤也是情理之中。
与大明境內礼教森严、男女大防甚严不同,新华的社会氛围要宽鬆许多。
建国之初,出於人口不丰的现实需求,政府需要鼓励女性承担更多社会责任,使得许多女子会进入工厂做工,承担一部分劳动生產任务。
平日里拋头露面也实属寻常,社会的包容度很高。
此时,孙家二闺女对莫小山表现出明显的不悦,虽略显直白,却也不算太过出格。
与她相反,她的丈夫在认出莫小山后,脸上却露出了客气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笑容,主动上前搭话。
“是小山兄弟呀,常听你们村里人提起,在新洲大学堂读书,真是了不得!”
“呃————,没啥,没啥,不过是多读几年书罢了,当不得你这么夸。”莫小山客气地回应。
那年轻汉子搓了搓手,热络地说道:“哦,对了,我叫赵承祥,是隔壁小湾村的,做木匠活的。————小山兄弟,你在始兴城读书————那城里情形怎么样?”
“我听说,城里现在可热闹了,工厂越来越多,码头上的船也密密麻麻。比咱们这村里有意思多了!————我寻思著,总待在村里,跟著我爹做木匠活,虽说饿不著,但————但总觉得没啥大出息。”
“过了年,我想去城里找个正经的木工活计,听说那些家具厂、建筑行里,手艺好的木匠,一个月能拿六七块,甚至十块银元呢!比守著家里那点木工摊子强多了。”
莫小山听著,点了点头,比较理解这种嚮往。
相较而言,城里的工厂收益,確实远高於在农村土里刨食或者从事传统手工业。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绷著脸的孙家二闺女,然后对赵承祥说道:“你若是有一点手艺的话,去城里发展確实是条好路子。”
“如今,咱们新华建设发展速度快,木材需求大,家具、门窗、船舶修缮,都需要好木匠。只要技术过硬,肯吃苦,在城里立足不难,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赵承祥听了莫小山的话,仿佛受到了鼓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村里————小山兄弟读了大学堂,见识广,以后还望能指点一二。
片刻后,双方道別。
莫小山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牵著孩子的窈窕背影,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是更清晰地感受到,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选择和际遇,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跡。
乡村的戏曲依旧唱著古老的忠孝节义,但年轻一代的心,却已隨著渐起的工业化的浪潮,飞向了机器轰鸣、充满机遇的城市。
这喧囂的社火声、高亢的戏曲声,不仅承载著传统的迴响,也混杂著嚮往新生活的脉动,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交织成一曲复杂而充满希望的未来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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