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0章 旧日种种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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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洲挪开视线,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崖,轻声说道:“只不过我身上的禁制还在,只要我不死,不管我想不想,迟早还是得去覆海大圣那儿走一遭。”

陈业明白,这是上界真仙下的命令,谢怀洲只能拖延,但终究逃不掉。

两人之前商议过,陈业说要帮他,其实彼此心中有数,不过是一个藉口。

谢怀洲此时此刻说出来,其实是提醒陈业,两人立场终究是相反,若是现在不动手,日后依旧会兵戎相见。

但陈业却自信道:“放心,过些日子,我便和你一起去解决此事。”

没等这位谢怀洲反应过来,陈业又补了一句:“既然阁下信守承诺,关於你那几个徒弟最后的下落,我便如实告知。”

即使被陈业逼入绝境,谢怀洲也不曾眨过眼睛,但听得陈业所言,他却激动得浑身一震。

诸多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谢怀洲这大半辈子,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独木桥,从未想过要在这个世上留下什么牵掛。

直到飞升前的最后几年,他在路过一个因为瘟疫而死绝了的村庄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那三个孩子就缩在死人堆里,浑身生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人的眼神跟野狗没什么两样。

起初只是隨手扔了几个馒头,想著救活了就不管了。

可后来————

谢怀洲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些记忆並不是连贯的,而是像碎片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记不起那些枯燥的修炼岁月,却记得那三个孩子第一次吃饱饭时,撑得直翻白眼的蠢样;记得这群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总是用满是泥巴的手拽他的衣摆。

“师父师父,你怎么不吃肉啊?这块肥的给你!”那是大徒弟的声音,透著一股傻乎乎的殷勤。

“师父师父,你头髮总是乱糟糟的,我给你梳头吧。”这是那个最胆小的女徒弟,手指总是凉凉的,笨拙地在他发间穿梭。

“师父师父!后山有好大一只熊!真的,比房子还大!”

“师父————”

最小的那个总是爱哭,每次他只是出去采个药,回来就能看见那孩子守在门口,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死死抱著他的大腿嚎:“师父你怎么去那么久?你不会丟下我们吧?!”

原来所谓的师徒,日子久了,过的其实是父子。

谢怀洲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他拼命地想要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三个徒弟的脸,却发现那些五官像是隔著一层雾气,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时间太久了,哪怕是真仙的记忆也会被岁月消磨。

他已经记不得他们小时候到底是长著塌鼻子还是大眼睛,也记不得他们最后长成了什么模样的少年。

唯一还清晰的是在他飞升的那天,那三个孩子一言不发,直到他飞入天穹也没挪开视线。

他们没有哭出声,但那六只眼睛全是红的。

谢怀洲曾想过,飞升之后若是得空,便试著回到凡间。

不曾想,飞升之后见到的是满目破败,自己也沦为他人傀儡。

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如今下凡,曾想过寻找一下自己留下的道统,不曾想当初那个小门派连记载都没有。

没有踪跡,没有记录,仿佛那三个徒儿从未存在过一样。

甚至有好几次,谢怀洲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在仙界被折磨得太惨,才幻想出这三个徒儿来,好让自己有个念想,不至於真的自我了断。

陈业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到谢怀洲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態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你的大徒儿秦延琛,寿三百四十载。因寿元耗尽,坐化於你当初飞升的那座山头上”

“三百四十载————”谢怀洲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像是怕听到某种不想听的答案,“他这一生————可有苦难?”

陈业假装翻阅手中的生死簿,目光扫过那些蝇头小字,安慰道:“尚可。秦延琛虽然没能飞升,但他觅得了一位道侣,两人性格相投,情深意篤,安安稳稳过了几百年日子。

虽然膝下无子,稍显遗憾,但总算过得不错。”

谢怀洲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念叨著,虽然没能长生久视,但只要没受什么大罪,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也是一种圆满。

陈业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二徒弟何云箏,倒是儿孙满堂。只是她天资確实有限,即便拼了命修行,也只活到了一百七十岁。不过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子孙绕膝,也是喜丧。”

“是啊————”谢怀洲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种带著遗憾的怀念,“她的修行天赋是三个里面最差的,人又笨,总是不得其门而入。我还想过,要是能寻得什么灵丹妙药送下来,能不能帮她再延几百年寿————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陈业沉默了片刻,最后一个名字总是说不出口。

谢怀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反而笑道:“但说无妨。几千年都过去了,那是他们各自的命数。不管是何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陈业嘆了口气,目光中透著几分惋惜。

“你的三徒弟张云清,修行有成,寿元千载。”

只这一句,谢怀洲的眼睛就亮了一瞬。千载寿元,那便是有希望窥见大道的。

“他本来飞升有望,后来结识了一位友人,两人意气相投,时常把臂同游,交流修行心得。只是————”陈业的声音低沉下去,“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后来遭这友人背叛,被暗算害了性命。不过张云清留下了诸多修行心得与秘法,藏於一处洞府之中。数百年后,这些遗物被一位落榜的书生所得,而那位书生,便是后来云麓仙宗的开派祖师。”

谢怀洲怔住了。

怪不得陈业说他的神通法术与云麓仙宗的相似,原来还有这份渊源。

跟另外两个相比,张云清確实是天赋最高的那个,也是谢怀洲寄予厚望最深的一个,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个被奸人所害的下场。

“原来如此————”

谢怀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苦涩:“虽然那书生不算我的徒子徒孙,但这云麓仙宗毕竟承了我那一脉的香火,也算颇有渊源。这次————多亏你出的手,否则我若是真灭了这宗门,那我便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传承。”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那是属於真仙的杀意。

“还请道友见谅,谢某还想多问一句。”谢怀洲死死盯著陈业,“那个害我徒儿性命之人————他后来是个什么下场?”

陈业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直到谢怀洲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陈业才缓缓开口:“那人名叫贺同尘,本是一介散修,全靠你徒儿的指点和资助,修为才突飞猛进。只是此人贪心不足,一直觉得你徒儿对他有所保留,认定张云清手里还藏著更厉害的秘法不肯教他才起了歹心。”

谢怀洲面露杀气,再也没有之前颓废麻木的模样。

陈业继续说道:“在害了你徒儿性命之后,贺同尘便改名换姓,用那些抢来的东西开宗立派,做了一派祖师。”

“这个门派————可有传承下来?”谢怀洲的声音像是在磨牙。

陈业点了点头,看著谢怀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门派几经起落,改换过几次名字,但道统確实一直没断。至於如今的名字————叫做蜃楼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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