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风雨老臣,双王暗斗 寒门权相
御书房中,刚刚有了几分兴奋和躁动的气氛,在此刻陡然沉寂。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点燃的火苗之上,火焰熄灭,冒起了一阵颓然的青烟。
他们刚想拿这些人做做文章,用作己方谈判的资本,但南朝人就仿佛完全猜中了他们的想法一样,直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將他们那点心思都给堵了回去。
他们觉得忿怒和憋屈之余,心头也忍不住再一次感嘆起了齐政的手段。
因为既然这个消息能在此刻送达,哪怕是飞鸽传书,算上信使越境送信,就意味著至少在两天之前,齐政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面对著拓跋盛的暴怒,慕容廷欠身安慰道:“陛下息怒,既是谈判,他们提出了他们的要求,我们也可以提出我们的要求,最终还是要看谈得如何。”
拓跋盛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恶狠狠地道:“今日之耻,朕今后必百倍还於南朝!”
夜梟卫的代统领也知道自己如今危在旦夕,连忙跟著表態道:“陛下,臣接下来一定竭尽全力,重建夜梟卫的暗探渠道,为陛下攻伐南朝,做好准备!”
拓跋盛看了他一眼,决定再给这个倒霉鬼一次机会,如果他再报上来什么坏消息,自己再处置他也不迟。
“好好干,朕相信你,下去吧。”
待此人离去,右相拓跋澄抬头看向拓跋盛,平静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拓跋盛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时局艰难,还得请右相做这中流砥柱。”
右相没有推辞,领命点头,“老臣愿为陛下前驱。”
眾人接著又商议了拓跋青龙出兵祖地平叛的事情,接著便各自散去。
走出御书房,右相站在廊下,抬头望天。
一旁的左相冯源从他身边缓缓经过,停步扭头看了他一眼。
见右相没再看他,悄然迈步离去。
右相当然发现了冯源投来的目光,但他並没有回应这一道目光。
他知道冯源知晓了他眼下的艰难处境,但身为一个宗室王爷和知名智者的骄傲,让他不需要別人的怜悯。
他看著天上的层层乌云,知道只要自己签下了这条丧权辱国的议和文书,自己的这一生积累的名声,恐怕就將就此毁了。
但自己能不签吗?
陛下已经彻底表明了他的態度,他要攘外必先安內。
南朝的军事威胁就是摆在大渊朝廷面前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如今的大渊,没有实力,或者说陛下没有魄力,同时开启两场战爭。
他嘆了口气,也罢,无所谓了。
陛下当初帮自己掩盖了一场逼宫夺位的大罪,自己便还他一场吧。
那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自己已经別无选择了。
总不能在暗中支持过大皇子、投靠过二皇子之后,又转投三皇子吧?
那样的自己,又成什么了?
轰隆隆!
头顶的厚重云层中,响起了雷声。
盛夏的骤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打落在乾燥的青砖路上,溅开了一团团的水渍,渐渐很快匯聚成了一滩滩的雨水。
倾盆而落的暴雨中,这位四朝老臣迈步走出廊下,决绝地走入了雨幕。
朝夕起华发,风雨任平生。
北渊拓跋氏的先祖,发源於辽河之畔的山麓。
如今,那里也成为了北渊祖地的所在,修起了城池,曾经代表著大渊最强战力的雪龙骑驻扎在那里,拱卫著歷代先皇的陵寢。
也就是上任渊皇的灵柩还没有来得及送过来下葬,否则他或许就能在这儿,再度看到自己三儿子那张熟悉的脸。
祖地的城外,是一片连绵的军帐。
军帐中心的中军大帐之中,坐著十来个人。
三皇子拓跋镇居中而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坐著宝平王、擎苍王以及其余的宗室诸王。
同坐的,还有那位將他们救出来的宝平王妻弟的门客钱留。
抑或用一个更熟悉的身份:白衣秀士刘潜。
军帐之中的气氛有些凝重,因为眼下他们面临的情况的確有些不妙。
在他们举起反旗之后,並没有出现想像中的应者云集,贏粮而景从的情况,吸引来的,大多数还是些投机之人,抑或本身日子就过不大下去的。
麾下號称三万大军,能战之人不过三千之数,其余只是些来凑数的青壮民夫。
地盘也仅仅只有祖地之外的两城之地,一个投靠,一个攻取而来,便算是他们如今的大本营了。
更何况,祖地也在负隅顽抗。
雪龙王压根不理会他们的招揽,好话说尽,坏话也说尽,依旧不为所动。
一个王爷沉声开口,打破了帐中沉默,“眼下这个情况,如果朝廷尽起大军前来,我们能怎么办?”
在此间之中,不需要搞什么粉饰太平、虚张声势的东西,大家直接地將心中的忧虑摆到了台面之上。
接著便有人道,“不错,如今我们仅有两城之地,如果不能够继续扩张地盘,別说以此对抗朝廷大军,单说是草原上的风雪,就可以让我们不战自溃。”
两人的担忧直指他们当前最主要的问题:一少地盘,二少兵源。
一个宗室王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穷途末路的疯狂,“依我说,咱们就不要在这跟雪龙骑耗著了,直接朝著可攻取的地方转进,以战养战,打那些势力薄弱的地方和势力,等將他们的人马吞併得差不多了,凑够了几万大军了,再转过头来攻击祖地。”
说得他自己都仿佛亢奋了起来,直接请命道:“不行我领一千人马,五日之內给咱们再打下一块一座城池来,等收编其中兵源,岂不是又能得上千兵马?如此反覆,不出月余,我等手上便可有数座城池以及近万可战之兵,岂不美哉?”
但他的话音方落,便有人摇头反驳,“如此不妥啊!若是咱们放弃围攻雪龙骑,那雪龙王恐怕就会看破我们的虚实,届时他反过来攻击我们又当如何?同时,贸然出击如果损兵折將又怎么办?咱们眼下可就这点家底。”
“要我说,咱们当初就不该来这边,而是应该向我们的势力地盘突围。別的不说,就像本王和擎苍王等人牧场相接的地方,若在那里安营扎寨,战马、將士、財富都更好解决。”
“也不能这么说,那边第一是不好去,第二,那周边其余各家的地盘也多,他们可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草原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別人给摸了。咱们来祖地是为了政治大义名分,这个决定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不要再说这个了!”
就在眾人爭论不休的时候,叨陪末座的刘潜忽然开口道,“诸位王爷可否听在下一言?”
对这些北渊王爷而言,他们连朝中那些正经的汉臣都看不起,当然更看不起刘潜这个宝平王妻弟的门客。
但所谓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现在除了个王爷的名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相反,刘潜不仅在他们的绝境之中救下了他们的性命,还为他们提供了不少的兵员。
至少眼下这三千可战之兵中,就有足足近千人是刘潜帮忙募集和筹措的。
於是三皇子拓跋镇主动开口,態度温和,“钱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刘潜起身,缓缓道:“在下当初之所以建议诸位前往祖地这个方向,原因有三:第一,祖地的方向是朝廷外围部防范最薄弱的地方,朝廷也最想不到我们可能会来这边,於是我们也才能顺利地来到此间。”
“其次则是祖地的名声可用。只有倚仗祖地的名声,才有可能与朝廷中枢分庭抗礼。否则在世人眼中,殿下和诸位王爷不过就是兴兵作乱的藩王而已,没人会觉得这是正统之爭。”
他的声音悄然一沉,“但在下更深一层的考虑则是因为,祖地距离入海口不远,更是大渊难得的海贸繁盛之地!”
他的眼中闪烁著光芒,“只要打通了海贸之路,我们就可以顺势將这一大块连成一片,也就拥有了足够的战略空间、迴旋之力,钱粮也好,人丁也好,都非常容易获取。至不济,我们还可以通过海陆转进。”
眾人闻言,心头微动,目光隨即看向了掛在拓跋镇身后的一幅粗略的地图。
刘潜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所以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贸然朝著渊皇城进发,而是应该去解决或者说拉拢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眾人隨著他的话,看向他们此刻所在与海岸之间的距离,看著那些隔著的城池和地盘,脑海中,自然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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