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看崑崙三万里的云(卷终) 美食赋我词条,苟着终会无敌
第480章 看崑崙三万里的云(卷终)
榜下,这个浑身激动到发颤的年轻人正是余执。
从前陈敘在平阳城发行《天工奇缘》,一套龙骨水车图纸震惊四座。
此事发生其实也才不过两三月,可这两三月间涌现的大事却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於此刻的余执回忆当初,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不管相隔多久,余执永远也忘不了初次阅读《天工奇缘》这部话本时內心翻涌的种种激越情绪。
话本好看,话本里的天工局更是令人无限嚮往。
然而可惜的是,现实中没有天工局。
余执读书学业一般,虽然不到二十岁便考得了童生,但他自家知晓自家事,以他的资质,要想再往上一步却是几乎不可能了。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业上,相比起读书,他更喜欢钻研各种机巧之物。
为此他在家里挨了不知多少打,在学堂里更是听够了夫子的嘆息声。
余执曾经一度迷茫,不知自身前路何方。
直到当初龙骨水车图纸现世,他遍寻工匠打造水车安置在自家田地间。
那一日,当那蜿蜒河道边,如同游龙吸水一般的龙骨水车真正架设完成,清澈的河水隨著水车龙骨的转动而哗啦啦流淌入田地时。
余执迷茫的內心中,才终於像是有惊雷震动。
雷光划破了他心底的迷雾,使他终於真正清醒认识到,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机关器物,奇巧淫技。
读书人多有鄙弃,视之为玩物丧志。
可是钻研机巧就当真没有意义,是玩物丧志吗?
难道说,唯有立志科举,一心功名,才能算是真正的“有志”?
可是谁又规定了必须如此呢?
思来想去,也不过是世人偏见,又或是利益所趋罢了。
机关器物钻研得再精妙,也不过是做一个工匠大师。
士农工商,已將人分成三六九等。
奇巧之物再厉害,又如何比得上科举入仕?
可是,如果没有机关奇巧,车轮要如何转动,舟船要如何行驶?
衣食住行,织布要织机,饮食要鼎器,住宿要房屋,出行在外要车马、要亭台、要雨具————
种种种种,不一而足。
生活中的所有器物,又有哪一样能够离得了能工巧匠?
龙骨水车的面世能够解决当年河床水位下降问题,使农田灌溉得以顺利进行,不至於误了农时,少了收成。
而如前些年织机的改良,则极大地繁荣了整个南疆十七府的织造业。
一台织机,扛起了不知多少人家中生计。
谁又能说机关器物没有用处?
余执在那一日思想通透,便仿佛是天外飞来了一柄神剑,剎那斩开他所有思惘。
他更曾因为龙骨水车的架设成功而辗转反侧一整夜,激动到完全无法入眠。
然而那时的醍醐灌顶虽然通透畅快,可是过后不久,他却又陷入到了更深的痛苦中!
余执发现,他思绪中的迷惘虽已被斩开,可他本身却根本逃脱不了现实的尘网。
他是家中独子,他要挑起大梁。
他想小富即安,可父母亲长却期盼他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没有功名,他就没有力量。
而没有力量,他就无法去做任何一件自己想做却又不被允许的事情。
他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似乎內心深处所有的波澜壮阔都不过是他年少轻狂的一场妄想。
《天工奇缘》这个话本太好了。
可惜话本中的一切,都只是在给他造梦。
彼时陷入痛苦中的余执又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真能在现实中发现梦中的桥樑。
新朝要开设天工局!
这个天工局,与陈敘话本中的天工局几乎一般无二。
不,它比陈敘话本中的天工局还要好。
新朝的天工局不但拥有完整的民间选拔制度,达到一定技艺的工匠可以加入天工局为官,最重要的是,朝廷竟还要在各地开设天工书院。
凡有意者,只需通过一定考核,不论年龄身份,皆能加入天工书院学习!
同时,对於一切奇巧发明,天工局也有明確的奖赏制度。
从赏银到奖牌,再到天工品秩,都有奖赏。
天工局內部又分匠作司、材用司、考功司、典籍司、营造司等六司。
一旦成功加入天工局,匠人地位必能直线上升。
从此以后,科举取士再也不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
世上还有一座书院,叫做天工书院!
余执看到此处,浑身上下都在因为激动而不停打颤。
他面颊肌肉跳动,牙齿咯咯作响,双臂双腿皆如筛糠一般,抖动之疾速简直能在四周空气中掀起一阵疾风。
很快,他这异常的举动就引来了旁人目光注视。
顿时便有声音忍不住惊道:“这、这、这位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快来人啊,这里有个人中风了!”
“快快快,有没有大夫救救他————”
旁人惊呼声未绝,却忽闻一阵大笑,在那榜文下方如野马脱韁一般响起:“哈哈哈!哈哈哈!”
余执放声狂笑,声音从胸腔中衝出,几乎蕴含了四肢百骸的所有力量。
震得近处之人无不觉得耳孔嗡鸣,一时间无数目光投来。
人群中发出惊呼:“疯了!这人失心疯了————他不是中风,他就是疯了!”
“哈哈哈————”回应所有人的,仍然是余执的大笑声。
此时尚且无人知晓,这一日,这一个在榜下狂笑的年轻人,日后会在与新朝一起成立的天工局中拥有怎样的造化。
话本界,陈敘未再续写《天工奇缘》。
可是现实中,却有无数人用自己一生的故事,续写了真正的《天工奇缘》。
革新的火种自大夏成立之日起便深深埋下,至於日后究竟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却还需再看千百年。
八月十五这日,陈敘与已经被接入玉京的陈家人一起,佳节团圆。
中秋宴会,因为新朝初立,所以在宫宴上是大办了的。
但大宴过后的家宴,却要清净朴素许多。
陈敘与家中诸人都经歷了一次长谈,也教导了陈平陈安与陈璇许多。
过程中,小妹陈璇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忽有些不安地脱口问了一句:“二哥,你、你今日说话行事,怎么好像————好像明日便要出远门了似的?”
陈敘一愣,隨即笑了:“何为远,何为近?”
他这句反问带著一种奇妙的道韵,干岁的陈璇並没有听懂。
但她思想单纯,因此直接回答道:“远就是要走好久才能到的地方,近就是很快就能走个来回的地方。二哥,我说的对吗?”
咦,她小小年纪,虽然並不懂得许多高深的理论,可她却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本真。
这是一种初始的纯粹。
正所谓“看山是山”,此时的陈璇便处在这一境界。
少年的纯粹是极为难得的,陈敘听来,顿生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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