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穿深色文官礼服的中年男子，面料看起来是上等的丝绸，领口和袖口有银线绣成的复杂纹章。

他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单片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目光平静温和。

他的背景似乎是一间书房，高大的书架若隐若现，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模糊不清。

“安托陛下。”

光影中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礼貌。

“距离我们上次联络，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看来你们前线的战事不容乐观，否则您不会在这个时候启用这个信道。”

“温斯顿大臣。”

安托沉声道，说出对方的身份。

温斯顿，霍尔登帝国中管理外交事务的一位大臣，分管对周边诸国关系的重要人物。

安托省略了无谓的寒暄，直奔主题：“奎因高地失守之后，洛瑟恩连战大捷，现在已经推进到铁谷外围，我需要帝国给予更多的支援。”

第一次内战时，瑞波斯王国能占据上风，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霍尔登帝国的秘密支持。

那些秘密武器，甚至是战略级的武器，正是源自霍尔登帝国。

温斯顿大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安托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安托陛下，对于贵国遭遇的挫折，帝国表示遗憾，战争总有起伏，一时的失利不代表最终的结局。”

“然而，关于您所要求的支援，请恕我直言，在现阶段，帝国恐怕难以满足。”

安托的心猛地一沉。

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让失望流露出来，问道：“为什么？”

“我们当初的协议，是基于共同遏制洛瑟恩扩张、维护帝国在罗马尼亚平原影响的基础之上。”

“如今洛瑟恩攻势凶猛，若是瑞波斯国力大损，甚至……覆灭，将再难有效制衡洛瑟恩。”

“一个统一了罗马尼亚平原的洛瑟恩王国，难道符合帝国的利益吗？”

温斯顿大臣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安托陛下，请您理解，帝国的战略考量是动态的，并非一成不变。”

“当初支持贵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洛瑟恩王国那位圣王的存在。”

“我们无法断定他是死是活。”

“而且，当时的洛瑟恩联邦规模不小，有很高的潜能。”

“这在帝国的风险评估中，洛瑟恩联邦被标记为一个需要提前遏制的不稳定因素，因此，对于你们瑞波斯王国，帝国愿意投入资源进行扶持，以平衡平原上的力量对比。”

“但是，”温斯顿话锋一转，“如今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们已经可以笃定，洛瑟恩圣王已死，彻底死了，他确实化为了圣灵，但那是一种不可逆的转化，等于宣告了他永远不可能再以人类之身回归，更不可能成就不朽。”

“一个没有机会成就不朽的传奇，其威胁等级自然大幅下降。”

温斯顿继续道：“至于你们罗马尼亚诸国联邦，也在之前的战争中解体，分崩离析。”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王国具备将其重新整合的潜能、威望和力量，此地在帝国的整体评估体系中，已经下调了数个等级。”

他看着光影中面色变幻的安托，说道：“因此，对贵国的支持力度，自然也需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帝国不会在没有意义事情上，投注太多资源。”

“实际上，我们的视野，从来不止于罗马尼亚一隅。”

“亚特兰大陆，甚至是整个贝尔纳多星球，甚至是外层位面，才是我们真正关注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机会，也有更多的挑战。”

听到这些话，安托感到一阵怒火在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知道温斯顿说的是事实。

对霍尔登这样级别帝国来说，罗马尼亚平原确实只是一个小角落。

这里发生的事情，除非涉及重大利益，否则很难引起帝国高层的持续关注。

但他还是不甘心。

“这一次战争结束之后，洛瑟恩若是取胜，必然还会迎来巨大发展，他们的国力会增强，威望会提升，甚至有可能重建联邦，难道这不是威胁？”

温斯顿微微摇头。

“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安托陛下。”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更久，而帝国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这位大臣沉吟了几秒。

他在做某种权衡，最终决定透露一些信息，为了让瑞波斯国王彻底放弃幻想，接受现实。

“既然您坚持要一个解释……”

“那么我可以告诉您，帝国的深渊开发计划，近期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问题。”

安托眉头紧锁：“小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能让霍尔登帝国调整战略布局的，不太可能是小问题。

“是的，按照帝国的标准，算是小问题。”

温斯顿的语气依然平静，说道，“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保开发计划不被干扰，有相当一批传奇存在，被派遣去了深渊前线，所以现在无暇他顾。”

“帝国目前的主要目光，都放在处理深渊事务上。”

这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小问题。

安托心中微震。

他当然知道霍尔登帝国野心勃勃的深渊开发计划。

那是一个相当宏伟的工程，旨在在物质界和深渊之间建立稳定的通道，从中攫取无尽的资源和力量，以此和瑙西尔精灵帝国竞争。

帝国为此投入了海量的资源、顶尖的强者和无数的人力。

如果那里出了问题……

瑞波斯国王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敢再深想下去。

深渊是多元宇宙中最危险、最混乱的地方之一，连接着无数层位面，充斥着恶魔、魔鬼和各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旦深渊通道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霍尔登帝国那么强大，应该可以解决麻烦吧……安托心想着。

另一边，温斯顿做出了总结。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时间或许会带来新的变数，或许洛瑟恩会在胜利后犯下错误，或许平原上会出现新的力量平衡，但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到帝国彻底解决深渊问题之前，请不要再对帝国的支援抱有过多期望。”

他的话语礼貌，但意思明确。

——瑞波斯只能靠自己。

安托沉默了。

良久，温斯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愿您和您的王国，能渡过眼前的难关。”

他微微颔首，光影开始变得模糊，“安托陛下，请多保重，帝国期待看到一个坚韧的瑞波斯继续存在于平原之上，作为地区稳定的重要一环。”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失。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安托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盯着那颗水晶球，眼神空洞。

“坚韧的瑞波斯……”

他低声重复着温斯顿的最后一句话，露出苦涩的笑容。

对方的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

希望瑞波斯继续和洛瑟恩打下去，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大限度地消耗洛瑟恩的力量。

这样无论最终谁赢，胜利者都会元气大伤，无法对帝国构成威胁。

至于瑞波斯会不会因此覆灭？

那不在帝国的考量范围内。

一个覆灭的瑞波斯，和一个虚弱但存在的瑞波斯，对帝国来说区别不大。

反正，都不是威胁。

但安托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上的倦怠。

这场战争打了两次，耗尽了王国的财力，牺牲了无数士兵的生命，让许多土地化为焦土。

而眼前，他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他不想再白白消耗瑞波斯子民的生命了。

不是为了仁慈，而是因为理智告诉他，继续打下去，除了让王国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外，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失败已经无法改变……”

“既然如此，先咽下这一苦果吧，尽量保存实力，等待未来。”

瑞波斯国王叹息一声，决定和谈。

现在提出和谈，无疑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总比洛瑟恩打到王都，兵临城下之时再提出和谈要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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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