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

下方的崑崙界壁，看似与其他地方並无不同，依旧是神光流转，秩序井然。

但在那秩序的表象之下，却隱藏著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的裂痕。

那些裂痕，就是当年大战留下的，崑崙虚的“伤疤”。

“就是这里。”

唐冥深吸一口气。

他將体內所有的混沌之力，都调动起来，匯聚於自己的右拳之上。

那只手臂上的灰色魔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著，散发出足以让主宰都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给我……开！”

唐冥一声怒吼，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一拳，狠狠地，砸向了那片布满了黑色裂痕的界壁。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第一次，在崑崙虚的外围，真正地响起。

唐冥的拳头，与崑崙界壁，碰撞在了一起。

灰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著那些黑色的裂痕，疯狂地涌入了界壁的內部。

而崑崙虚的秩序本源，也仿佛被激怒的巨龙，爆发出亿万道金色的神雷，顺著裂痕，反向轰击而出。

两种对立的力量，在这一刻，以那片界壁为战场，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那片原本坚不可摧的崑崙界壁，在內外两种力量的夹击之下，终於，不堪重负。

一道一人多高的，边缘闪烁著金色电弧与灰色雾气的……缺口，缓缓地，被撕裂开来。

成了！

唐冥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强忍著被秩序神雷轰击得近乎崩溃的道体，一头，扎进了那个刚刚被撕裂的缺口之中。

穿过界壁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本源气息，扑面而来。

仅仅是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唐冥就感觉，自己体內那即將枯竭的道源之力，都恢復了一丝。

他，终於，进入了崑崙虚。

来不及打量四周的环境。

唐冥立刻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刚才强行破开界壁，对他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体內的力量平衡，再一次被打破，混沌之力，隱隱有压过秩序之力的跡象。

他必须儘快，將状態调整回来。

否则，他非但救不了林霜，自己也会先一步，被混沌彻底同化，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然而，他刚刚坐下。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那不是一道目光。

而是成千上万道。

冰冷的，麻木的，充满了死寂与怨恨的目光。

唐冥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这才发现。

自己所处的这片区域，与其他地方的仙光瀰漫，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废墟。

巨大的神山，从中断裂，山体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与恐怖的裂缝。

乾涸的河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神灵的血液。

断裂的仙宫，倒塌的琼楼，破碎的石碑……

所有的一切，都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大战。

而在那些废墟的阴影之中。

一道道，身披残破甲冑，手持断裂兵刃的身影，正缓缓地，从沉睡中，站起。

他们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失去了头颅，有的只剩下半截身躯。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仿佛鬼火一般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