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並不知道这营將是什么职位，但也听出了对方乃是来自军中。

先前那人又道：“可对方迟迟不肯现身，末將以为其中一定有诈，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界，出了事咱们苦无支援，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韩营將沉吟道：“旅顺口鱼龙混杂，小心是必要的，你我发现客栈中有人搜查，立即便换了地方，为的便是谨小慎微，避免落入他人圈套。”

穀雨暗道：原来如此。

牛贵一行偷偷在客栈中调查韩营將，当即便引起对方的警觉，穀雨前去客栈之时，得知对方早已失去踪跡，原来却是已经换到民居中棲身，若不是小虎误打误撞，谁又能发现得了？

韩营將又道：“那人只认钱不认人，是行內出了名的。他既然不肯现身，估计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今晚的怡香苑著实热闹，除了场中大打出手的，围绕在它周围的暗流涌动，我虽然看不清內中的含义，却也知道此时的怡香苑便如风暴中的风眼，只要靠近了便有被卷进去的可能。”

另一人道：“那人一直龟缩著不出来，光海君难道不会跑了吗？”

韩营將沉吟片刻：“我们做两手准备，明日你领著人混入码头查找光海君的下落，我去怡香苑。咱们虽没见过光海君的真容，但早將他的容貌记下了，只要掌握到他的线索便立即回报，不可贸然行动。”

“只能如此了。”那人回道，沉默片刻忽道：“崔君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韩营將道：“不过一块腰牌而已，给他一些时间。”

穀雨听在耳中，心里不由地咯噔一声，那人幽幽地道：“如果腰牌在那小子手中，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也留不得了。”

穀雨脑袋嗡了一声，脸色当即变了，小虎有危险！

他悄悄向后退去，眼睛紧紧盯著窗户上的剪影，脚底忽地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片枯黄的落叶被他踩得粉碎。这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下如同重鼓般惊天动地，屋中的对话戛然而止。

“谁？！”说话的是韩营將。

穀雨撒腿便跑，一跃攀上墙头，转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嘭！

屋门被粗暴地推开，韩营將一脸阴沉：“跑不远，追！”

街道上的灯一盏盏熄灭，已看不到什么行人。怡香苑门前高掛两盏气死风灯，夜色掩映下，花楼如洗尽铅华的女子进入了梦乡，四下里漆黑一片。

后院，小虎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的煎熬让他毫无睡意，而身下潮湿的床褥、盖在身上泛著酸腐之气的被子更加令他不自在，他一骨碌爬起身来，披上外裳推门走了出来。

后院中一片漆黑，鼾声此起彼伏，清洌的寒风让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但精神为之一振。

他在今日里先后经歷刺杀、背叛、轻视与侮辱，桩桩件件都令他永生难忘，想到母亲仍然落於敌手，父亲更是生死不明，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自己所付出的究竟能不能换来母亲的安全，以及父亲的名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位叫穀雨的捕快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仿佛是一颗稳固的石头，每一件对於自己胆战心惊的变故对於他来说仿佛都不在话下。

小虎愿意去相信，因为有他的存在这案子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两手，正要转身回房，黯淡的夜色下，一道黑影从一间房中走出来，小虎一惊，连忙避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