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咬著牙，与他对视片刻，跑上前將夏姜拉起身，二人迈步出了舱门。

“慢著！”

穀雨缓缓转过头，季春面无表情地道：“发卖人口原本是我的主意，但不巧被將军知晓了，他原本是要將我索拿归案的，但后来还是默许了我的行为，我们两个五五分帐，他那一份从来没自己留著，在他麾下的士兵凡是受伤的、无法过活的，或者家眷无以为继的，每月他都出一份钱，竭尽所能，从无怨言。”

穀雨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季春吸了吸鼻子：“我是个烂人，但他不是。穀雨，不要以为天底下就你有良心，我们的世界原本就不同，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將军精忠卫国，劳苦一生，不该被污了名声，一切罪责有我担著。”回过头来，目视前方：“逃命去吧！”

穀雨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同时眼泪夺眶而出。

夏姜与他互相搀扶著，知道他心里难受，便也没有出声，几名船工正忙著救火，二人继续往下走，底舱正叮叮噹噹打得热闹，大小逃生船之间，王翔率领兵丁与黑衣人打作一团，舱口处光海君缩在角落，马文焕与手下兵丁围成人墙，抵挡著黑衣人的一波波衝锋。

舱口外掛著悬梯，只要將逃生船从舱口推下去，船上繫著粗绳，不至於与大船脱离，逃生人需通过悬梯下船，落在逃生船上，利刃砍断粗绳即可迅速脱离，只是这简单的步骤却无法推进。

胡老丈与段西峰两人在舱口正打得难分难解，两人周围横七竖八躺著几人，黑衣人与士兵混杂，凡是试图靠近的，无不被两人抽冷子放挺，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穀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忽地放声大喊：“要撞船了，大家逃命啊！”

一嗓子吼得双方人停了手，夏姜急道：“季春要撞船，大家都得死！”

“他妈的！”

咒骂声此起彼伏。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战船剧烈震动，又挨了一炮，显然那安宅船也发现了战船的企图。

段西峰见胡老丈还在愣神，一脚正蹬直踹他胸口，胡老丈发觉时已经晚了，只觉胸前好似被巨石擂中，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而出，段西峰大喜：“还不快走？！”

马文焕急道：“弟兄们，拖船！”

胡老丈一倒，黑衣人心有忌惮，攻势弱了下来，马文焕手下兵丁齐声大喝，將其逼退，七手八脚將逃生船推出舱口，马文焕走到近前，一把扯住悬梯，回头看向光海君：“照著我的样子做，莫要担心！”

身子一掉个儿，整个攀在了悬梯上，手脚並用，哧溜溜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小船上，仰头看著光海君：“下来！”

光海君脸色僵硬，深深吐出一口长气，抓住悬梯，滑了下去，马文焕早在下面做好准备，稳稳將他接住，向上招手：“再下来几个！”

兵丁慌忙自悬梯滑下，待小船满了，马文焕一刀切开粗绳，小船攸地被甩在大船之后。

黑衣人瞧得眼红，纷纷上前，段西峰一边拦阻，一边指挥兵丁逃脱，冷不防胡老丈又冒出头来，一刀砍向段西峰的脑袋，段西峰偏头避过，回刀反扑，阵型一下子乱了，胡老丈喊道：“我们也走！”

黑衣人抢到舱口，顺著悬梯滑下，盛满小船后也自脱离。

一时间舱口乱了套，兵丁、黑衣人抢成一团，有那同一条小船之上同时坐著自己人和敌人，那又是另一番廝杀的场面了。

片刻之间，海面上便漂著十多艘小船，隨海浪起起伏伏。

轰！

一炮轰在了海面之上，显然安宅船也发现了逃生船，这一下子不论敌我，全数受了影响，即便没有命中小船，但掀起的海浪高逾数丈，小船隨即倾覆，几声炮响过后，只听兵丁忽地大叫：“快救人，光海君和將军的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