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文学讲习所復办 我的时代1979!
第219章 文学讲习所復办
王盟看著那列绿色的长龙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站台尽头瀰漫的夜色与蒸汽中。
他拍了拍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领口:“这天儿啊,可真够冷的,站这一会儿,脚都冻麻了。”
“可不咋的,”
蒋子龙跺了跺脚,呵出一团浓浓的白雾,“听老人讲,今年怕是个倒春寒的年份,这腊月里就格外冻人。”
俩人隨著稀疏下来的人流往外走。
京城站內依旧喧器。
高耸的穹顶下迴荡著各地方言,穿著臃肿棉衣的人们拖著印有“上海”、“京城”字样的灰色人造革旅行包,神色匆匆。
墙上斑驳的宣传画旁,掛著白漆木质的列车时刻指示牌,工作人员拿著铁皮喇叭维持秩序的声音时远时近。
走出站口,寒气扑面而来。
王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蒋子龙说:“对了,年后,你就得去讲习所报到了吧?这回作协可是下了大力气,规模、规格都搞得够大的。”
中作协文学讲习所,在中断多年后,於1980年初获批准復办。
这期培训班,虽名义上延续旧制称为“第五期”,实则是“哗哗”后首次招生,意义非凡。
它匯聚了当时文坛一批已崭露头角、颇具潜力的青年作家,不少都获得了1978年、1979年的全国优秀短篇。这个班级,后来被证明是孵化中国文坛新一代中坚力量的摇篮,其学员大多成为各省作协的骨干或重要文学刊物的核心编辑,影响深远。
眾所周知,响彻文坛的林为民、林朝阳两兄弟都是此期学员。
蒋子龙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期待与自嘲的神情:“可不嘛,说起来还挺有趣的。我都三十七八岁的人了,没想到还能体验一次背起书包上学的快乐”。”
“瞅瞅我这年龄,在学员班里估计都算老的!”
“前一阵儿听说,茹智鹃家的闺女王安忆也是这期学员,人家才二十六,正当年。”
“我这真是————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年轻们凑这热闹。”
“有啥的!”
王盟被他这说法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后背,“有你这员猛將”坐镇,正好给那帮小子丫头们紧紧弦,让他们知道知道,写作不光要灵气,还得有生活、有骨头!”
“好嘛!合著我是去当教导主任”了?”蒋子龙也乐了。
王盟收敛了些笑容,正色道:“不过,年后这讲习所,我也去。”
蒋子龙眼睛瞬间瞪圆了,音量都提高了八度:“我草!你也去?不是————蒙哥,你这啥遮奢人物?你还需要去当学员?这————这有点瞧不起人了吧?”
王盟给他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我特么是去当讲师!到时候记得立正,喊老师好”!”
蒋子龙一听,非但不恼,反而眉开眼笑:“那感情好啊!我还寻思这封闭学习四个月得多无聊呢,有你在,好歹能找个熟人喝酒侃大山不是?”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问:“,对了,怎么没听成军那小子提起过?按说他这势头,这讲习所他肯定得参加吧?作协能放过他?”
王盟简直懒得理他这迟钝劲儿,蒋子龙不依不饶。
他被蒋子龙磨得不行,才无奈解释道:“他去?他去干嘛?你让他以什么身份去?当老师还是当学员?”
蒋子龙脱口而出:“靠!他要是当我老师,我可受不了!”
这期讲习所算得上精英薈萃,蒋子龙、贾平凹、王安忆、张抗抗、古华、陈世旭————
虽然是学员,但这些人都已有了相当的知名度,但龄最小的也二十六七了。
许成军年纪实在太小。
就算当学员都显得小。
“可不是嘛,”
王盟分析道,“这次日本之行,等於直接把他在文坛的声望和地位,拔高到了一个远超他实际年龄的高度。作品质量是硬通货,没人敢小覷,但数量和资歷又是明摆著的短板。”
“说白了,让他当学员,是自降身份,有点委屈;让他当讲师,资歷又略显不足,难免惹人议论,他自己估计也嫌彆扭。”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信息:“当时,冯牧,冯主席確实亲自邀请过他,无论是学员还是讲师,都表达了意向。”
“但这小子,想都没想就客气又坚决地拒绝了,理由是要安心写完《黑键》,不想分心。”
“你瞧瞧,年纪不大,主意倒是正,是个沉稳有主见的主儿~”
蒋子龙听得嘶了一口凉气,咂摸咂摸嘴:“要我我就去啊!多好的扬名立万、结交人脉的机会!当个讲师,在台上挥斥方道,给那帮未来的文坛之星讲讲经,嘿,多带劲!”
王盟瞥了他一眼,一语道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喜欢那股子热闹劲儿?
人家那是心里有更大的算盘,沉得住气。”
蒋子龙多少带点失望:“那估计这四个月是看不著这小兄弟了,少了不少乐子。”
“也不一定啊,”
王盟揣著手,呵著白气,“这讲习所又不是完全封闭,时常会邀请一些名家来做临时交流、开个讲座什么的。到时候他要是来京城备询”,我瞅准机会把他拽过去亮个相不就完了?”
“嘖,”
蒋子龙咂咂嘴,“成军这面子,还得是你这当哥的给挣~”
王盟哼笑一声,带著点与有荣焉的意味:“20岁就在中央掛了號的人物,你以为呢?这可不是光靠写几篇小说就能有的待遇。”
两人的说笑声逐渐飘远,身影最终融入了京城晚冬清冷而深邃的夜色里。
车上,许成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了车厢。
80年代,即便是硬臥车厢,也绝不清閒。
过道里、座位下,塞满了鼓鼓囊囊的彩色编织袋、印著“上海”字样的灰色人造革旅行包以及用麻绳綑扎的纸箱。
空气中混杂著菸草、汗水、食物和皮革的复杂气味。
——
乘客们大多穿著臃肿的棉衣,脸上带著长途旅行的疲惫与对目的地的期盼。
他侧著身子,小心避让著坐在过道小马扎上的旅客,费了半天劲,总算找到了自己的铺位。
王盟確实是个办事牢靠的,真给他弄了张硬臥票,还是个方便的下铺。
要说。
钱明这小子真是个没福气的,要是能等到今天,俩人结伴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嗯,主要是蹭张臥铺票是吧~
他嘖了嘖舌,开始安置行李。
大件的旅行包塞到了下铺的床底最里面,用链条锁穿过包带和床脚的铁架,勉强锁住。
而那个装著钱包稿费、一些重要信件和钢笔等贵重物品的隨身挎包,则被他用一根细绳巧妙地系在了铺位靠墙一侧的栏杆上,绳头压在枕头底下。
这样即便睡著,有人想轻易拿走挎包也会弄出动静。
这是老一辈人传授的土法子,带著几分无奈的生活智慧。
其实別说80年代,即便到了千禧年初,火车上的扒窃现象仍时有发生,且多是团伙作案,手法熟练,分工明確。
许成军还记得前世小时候跟家人出远门,父母都是把大额钞票缝在內衣特製的口袋里。
即便如此,依然提心弔胆。
在那些亡命之徒最猖獗的线路上,他们敢用刀片划开你的行李,被发现甚至敢亮刀子,普通旅客根本不敢声张。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四处扫了扫,对床铺位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穿著灰色的確良中山装,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干部或知识分子。
他正拿著一本《新华月报》在翻阅。
见到许成军这么年轻的面孔出现在硬臥下铺,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年头能坐硬臥的,要么是因公出差,要么是有些门路或家底,许成军的年轻显得格外突出。
他大概在心里將许成军归为了“某某家的公子”一类。
两人目光相遇,互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中年男人忍不住又多看了许成军几眼,总觉得这年轻人的神態、动作,透著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跟他自己在体制內浸淫多年养成的气质————
有点像。
啥气质来著?
或许可以称之为—体制內老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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