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边，总是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好像从很小开始就在弹钢琴，家里听说是在公家工作，他隱约记得自己还去她家玩过钢琴。

身旁的瘦瘦小小的同桌，总是把头埋得很低，胳膊上偶尔有青紫的印子，好像是被他爸抽的。

坐在教室最后排，整天咧著嘴傻乐的捣蛋鬼，后来因模仿火影里的卡卡西，对一个女同学发动了禁术千年杀，喜提学校通报外加家长的混合双打。

总爱往老师办公室跑、声音脆生生的女生是个演讲的小能手，升初中后像换了个人似的，眉眼长开了，居然挺好看，还总爱黏著我问东问西————叫啥来著？

这些尘封的、带著童年特有模糊滤镜的记忆，此刻粗暴地翻搅出来。

再少年的感觉，真像是打开了百宝箱，让他感慨良多。

顏老师大概是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蔑视课堂纪律给气著了，沉著脸从教室里追了出来。

他扭头往身后看去，非但没害怕，反而觉得有些滑稽。

那些年让他战战兢兢的数学老师，如今在他眼里，威慑力还不如食堂大妈的顛勺。

林慕玄嘿嘿一笑，脚下发力。

像只受惊的小鹿————好吧，更像只撒欢的野狗，噔噔噔的顺著楼梯窜下去。

记忆里小学那狭窄的、只容得过两人侧身而过的楼梯口，此刻竟显得如此宽敞明亮。

这时他才想起，上大学前他回来过一次。

记忆里的楼梯已经是经过成人尺寸眼光过滤后的版本。

楼下花坛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榕树。

学校后边的臭水沟。

校门口永远挤满了小脑袋，飘著辣条和色素冰水气味的零食铺子。

一幕幕隨著他的小跑映入眼帘。

——

他甚至想起了当年的粮事。

那是三年级时放学路上。

他和发小勾肩搭背，在路边发现一个衣衫槛褸的流浪儿，容貌男女莫辨。

由於裤子穿和不穿一样，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尚且不知男女之分的他，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他用自以为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发小说：“你看她怎么没有小gg？是不是被坏人阉掉了。”

发小当时的表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这件事承包了发小整个青春期攻击他的有力武器。

直到后来发小搬家，这事还能翻出来调侃，害得林慕玄当时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黑歷史啊！

绝对是人生污点级別的黑歷史！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跑到校门口。

记忆里像门神一样守著电动伸缩门，对所有试图越狱的小鬼严防死守的中年保安，此时却是个穿著不合身保安服，脸上还带著点青春痘痕跡的青年小伙。

也对。

他最后一次回母校，距离他读小学都猴年马月了。

小伙早熬成老头了。

当年他偷偷翻过这道门，还得瞅准时机，跟做贼似的。

但心魔幻境，他怕个啥。

於是林慕玄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迎著年轻保安有点疑惑又警惕的目光，大摇大摆的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態度囂张的像视察自己领地的国王。

走了几步，他还特意回头，目光越过围墙。

楼上的窗台，他好像看到了幼年期的玥玥正偷偷在窗台看著他。

嘖嘖。

刚才跑得太快，他应该先去捏捏她那还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

林慕玄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这小学一日游，便是他的心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