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电流“嗡”地一声哼了哼，墨色屏幕中心突然跳出来一片灰白雪花，“滋滋啦啦”闪个不停，喇叭里炸出刺耳的噪音！

高林拉出银色天线，一节节拽长，小心地转著角度，同时拧动频道旋钮。

堂屋里只剩下电流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出来了！出来了！”

七点整，中央台《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混著“滋滋”声突然响起来！

李娟端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遍堂屋內外：“各位观眾，晚上好...

”

“真有人！还说话呢！”

“是《新闻联播》！”

高怀仁和仓红英攥著手站在最前面，看著屏幕上的人影，眼眶有点热。

这小匣子，竟能把千里之外的声音和人影都装进来。

云苓站在高林身边，看著满屋子被屏幕照亮的脸，嘴角弯著，眼里像落了星子。

晒场上挤不进堂屋的人，踩著板凳从窗户往里看，有人举著孩子。

高林看著堵在门口的村民，笑著喊。

“大伙还没吃晚饭吧？先回去吃，待会我把电视机搬到晒场上，我们一起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肚子其实不饿，但看著厨屋飘出的菜香，也不好意思再堵著。

有人边走边念叨：“那女的说话真好听，比广播清楚多了”。

孩子们被大人拽著，还扭头看那亮堂堂的屏幕。

高虎正准备告辞，高林笑著留他。

“留下吃饭。”

又冲厨屋喊：“妈，多盛一碗饭。

仓红英应著“好嘞”，和高怀仁又进了厨屋。

老两口没问花了多少钱。

大儿子高井早把铺子里的生意说给他们听了，如今只觉得二儿子有本事，心里踏实。

正说著，码头那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范二带著赵家老三老四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厨屋的小方桌被搬到晒场上，范二看见高虎还在，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

高虎没接话，反倒先一步跟高林去抬电视机。

八仙桌摆在饭桌前，电视机放上去，电源线从屋里拉出来，插在新插座上。

一家子围坐晒场，眼睛都黏在屏幕上。

新闻里讲著天南地北的事，国內的工厂、国外的大桥，他们头一回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

高林看著家人被屏幕吸引的模样，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就是他想过的日子。

他悄悄牵住云苓的手，云苓转头看他，月光洒在她脸上，安静又甜，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高虎在一旁看著，碗里的菜没动几口，心里头有点羡慕。

仓红英给他夹了块豆腐：“虎子，快吃，別光看电视。”

高虎扒了口饭，看著身边的人。

高林和云苓的默契，高怀仁老两口的满足，范二和赵家兄弟的热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暖的，是从没感受过的安寧。

“谢谢三妈。”他笑著应道。

小桌子刚撤下，晒场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村民们拖家带口地来了，有的扛著板凳，有的抱著孩子，老远就喊。

“林子，电视摆出来了？”

黄金位置自然是高林一家子的，没人去抢。

来晚的站在后面，踮著脚看那小屏幕，脖子酸了也捨不得动。

八点多，屏幕上开始放新电视剧，演到紧要处，晒场上静悄悄的，连孩子都忘了闹。

有人跟著角色笑，有人替角色捏把汗，冬夜的寒气仿佛都被这热闹挡在了外头。

突然！

“啪嗒！”

一声轻响，堂屋的灯灭了，屏幕上的光影和声音像被掐断的线，瞬间跌进黑暗里。

“怎么黑了？”

“停电了！”

“唉！正看到最要紧的地方！”

遗憾的嘆息声浪涌起来，高虎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这电停得真不是时候！”

高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著笑。

“大伙別急，村里晚上常这样。今个先散了，往后七点，想看电视的就来。”

“林子，这电视机很费电吧？不能让你贴电费啊！”有长辈喊。

“就是，我们凑点电费！”

高林摆著手笑。

“客气什么，电费我来掏。就是我平时不在家，爸妈怕是顾不过来。”

“没事！怀仁哥和红英嫂子，我们帮衬著！”眾人应道。

高林点点头，心里头熨帖。

村民们虽不舍，也只能作罢。

借著星光和远处的煤油灯，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嘴里还念叨著剧情，孩子们被拽著，一步三回头。

夜色里，高林家的晒场渐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