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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燎原星火

狼林的夜晚来得早,寒气从土壤和河流深处渗出,很快驱散了白日残存的一丝暖意。

废弃村庄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乾燥的松木啪作响,跃动的火舌努力对抗著周遭沉甸甸的黑暗。

近两百名倖存者围拢过来,他们裹著能找到的所有破烂衣物,面容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污垢、疲惫和未散的惊恐刻在每一道皱纹和年轻的眼睛里。

他们沉默著,目光聚焦在篝火旁那个身影上——刘易。

刘易没有站在高处,他就站在人群圈子的內缘,火光为他破烂但洁净的粗麻布外袍镀上了一圈金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柴火爆裂声和风掠过枯枝的呜咽中传开。

他没有讲述复杂的神学,没有许诺虚幻的天堂。他讲述的是光一驱逐寒冷与黑暗、带来温暖与视野的光。

他讲述勇气,不是贵族骑士掛在嘴边的荣耀,而是在尸鬼爪牙下保护同伴、

在绝望中依然挥动草叉的勇气。

他讲述希望,不是遥不可及的春晓,而是下一顿能找到食物、下一个夜晚能平安度过的期望。

他讲述守护,守护你身边的孩子、伴侣、伤病的同伴,守护作为“人”的尊严与存续。

然后,他说到了核心。

“光明之源,”他说,“如同头顶的太阳一一它照耀城堡,也照耀茅屋;温暖领主,也温暖农奴。在真正的光明面前,所有在黑暗中挣扎、渴望活下去、愿意伸出援手而非挥动屠刀的生命,本质上是平等的。它的力量,不为血脉或姓氏独享,而为坚信此道、並愿为之付诸行动的心灵敞开。”

人群起了细微的骚动,低语声嗡嗡响起。这些在尸潮中活下来的人,或许头脑灵活,或许身强体壮,但无一例外,生存的意志如同他们眼中跳动的火苗。

换一个神明?如果这神明能给予实实在在对抗寒冷、治癒伤痛、甚至可能获得非凡力量的机会,如果它还许诺了一种比他们过去所知的更平等、更看重个人行动的“前程”,这选择並不艰难,尤其是在旧日秩序与信仰已然崩碎的当下。

演讲结束后的寂静只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铁匠托德,那个失去一条手臂却依旧用剩余力量敲打、修补,默默维持著队伍工具和武器的人,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脸上被炉火燻黑的皱纹深刻,独臂握拳贴在胸前,声音粗嘎但坚定:“大人,我————我不太会说话。但我信你说的光,信它讲的道理。我这把力气,还想用来砸碎点什么东西一一砸碎那些死东西的脑袋,或者砸出一条活路。请你准许,让我追隨你,当个————当个逐光者”。”

紧接著是猎人乔尔,他动作敏捷得像林间的貉,眼神总在观察:“大人,我认路,会看踪跡,也能射箭。我不想再躲了,我想学著用你说的那种光,去看清黑暗里的东西,保护大家。请收下我。”

令人动容的是,几位妇人也站了出来。她们或许没有强壮体魄,但在分配食物、照料伤患、维繫这支队伍最基本的人情与秩序上,她们展现了另一种坚韧与公正。

其中一位叫莫丝的中年妇女,头髮已见灰白,声音平静:“我给老约约克清洗过身体,也给米拉包扎过伤口,她幸运地活了下来。我见过你手里那最暖的光照亮了最黑暗的夜。大人,如果这光也愿意照亮我们的手,我想,也许我能用它去握住更多快要冷下去的手,至少让他们死之前,能够得到一点温暖。”

刘易看著他们,看著这些在苦难中自发显现出领导力与善良底色的人。他早就在观察,托德的公道,乔尔的机敏尽责,莫丝等人的宽厚与有条不紊,都在他心里。

他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在眾人注视下,走到他们面前。

他凭空召唤出共鸣水晶,用手掌托举著,依次轻轻按在托德、乔尔、莫尔丝等几位请求者的额心,闭上眼,凝聚精神。细微却纯粹的金色光晕从水晶中流淌而出,渗入对方的皮肤。

在授种之后,包括托德、乔尔在內的四人,身上很快先后出现了明显的反应他们的掌心或眼眸中,有稳定的、虽微弱但確实可控的金色光芒亮起,儘管还不能像刘易那样用於治疗或攻击,但“光明之力”已被成功唤醒。

四位烈日行者!在这区区两百人中,这个比例让刘易都感到吃惊,远高於当初在人口更稠密、环境似乎更“开化”的河间地。

当晚,在刘易那间勉强修补好的、充当临时指挥所的木屋里,班杨解答了他的疑惑。

守夜人汉子捧著一杯用松针和仅存的一点粗茶梗泡的热水,脸上被篝火烘出的红光还未完全褪去。

“北境不一样,刘易。”

班杨喝了一口热水,暖暖快冻僵的舌头,“这里的寒风冻原,不认得贵族纹章。地广人稀,林子深,沼泽险,长城外更是法外之地。领主老爷要是压榨得太狼,农奴佃户捲起铺盖,往狼林、往颈泽、甚至往塞外一钻,也就活了。日子是苦,但也比被波顿家那种领主活活被剥皮抽筋强。这片土地,逼得人只能靠自己,也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守夜人几千年能守住这份纯粹,没有墮落成某个家族的私兵,根子就在这里。”

他喝了一口热水,继续道:“旧神?对很多北境人,尤其是平民来说,它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祖先传下来的习惯,是我们这些先民后裔和后来渡海而来的安达尔人区別开的標誌。旧神没有严密教会,没有在圣堂里天天布道的修士,就只有一棵不说话的心树。而七神呢?组织严密,到处是圣堂和修士。你別看河湾地、西境都已经也被七神占了,但是那儿大部分人都是先民的血脉,可最后还是七神贏了。这就说明旧神这套,在爭夺信徒”这件事上,根本不行。”

班杨摊开自己的手掌,一点细微但稳定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虽然微小,却真实不虚。

“你有这样的力量,有能让人真切感受到,甚至自己也能获得的希望。你不该只躲在这林子里。”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瞪著自己的伙伴,“北境正在被黑暗咀嚼,无数像我们一样的人在挣扎、在死去。你应该走出去,让更多人看到这光,让这光在北境的冻土上烧出一片片活命的火塘。”

班杨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刘易沉寂的心湖。

史坦尼斯大军覆灭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曾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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