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202.还君明珠双泪垂 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全身上下最难以癒合的割裂伤就在这里,十字形的伤口几乎完整的剖开他整个胸腔,以现在的癒合能力一时半会几根本没办法修復。
先缝起来再说。
苏小妍眼睛还肿肿的,紧张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把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女士大衣脱下来放在火焰边烘烤,片刻后白色的汽就从衣服里升起来。
这么大的雨在战场待这么久,早湿透了。
“疼么?”苏小妍垂眼小声问。
“活著才会疼。”路明非头也不抬,皱眉,穿针引线,稍稍比划了一下伤口的位置,看自己大概应该在哪个点进行缝合,犹豫了一下把医用酒精拿出来,却並不使用。
“今天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妍问。
“我其实一直不希望阿姨您和我们一样走进这个世界。”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蛇群守护的宝石。”路明非用牙齿咬断绷带,把锋利的手术刀子放在火焰上炙烤,借用他曾经在绘梨衣口中听过的某句话。
“被蛇群守护的宝石?”
“是。”路明非点点头,“我们是蛇群,普通人的世界才是宝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理解不愿意相信的东西都是存在的,在远古的时期食物链的顶端並不是人类而是另一个族群,他们自称为神。像我这样觉醒特殊能力的人,祖先是人与神的混血,所以称自己为混血种。”
“你那两个朋友也是?”苏小妍仰起脸,居然很平静。
“不过她们没我这么厉害。”
“你很厉害么?”
“我超强,阿姨您也看到了,神也不是我的对手。”
“在你来之前那个神原本想杀死我的,不过他的面具裂开了,像是在流泪。
“苏小妍轻声说。
“嗯。”
“我看见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了,他是————楚子航么?”
“是。”
“他和楚天骄什么关係?”
“父子。”
“他和我什么关係?”苏小妍盯著路明非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
现在告诉苏小妍说楚子航是你儿子楚天骄是你丈夫,在原本的歷史中你应该嫁给那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男人然后再改嫁给市里有名的企业家鹿天铭————
这种话说出口来,眼下这眸子里缀著点惶恐又缀著点火热的漂亮阿姨大概会心態崩溃吧?
“他看著我流泪,那种眼神我很害怕,像是————眷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苏小妍惨澹地笑笑,“我没有和某个异性有过很亲密的关係,所以不知道怎么会从他眼里看到那种眷恋的情绪。”
“这些事情您暂时不要想,总有一天我会把真相搞清楚的,很快,相信我。”路明非颤巍著手掌按住苏小妍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双手。
他的手掌极大,也极硬挺,虽然失血严重却还是温热,这股子热气沁进苏小妍的身体里,很快就將她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给驱散了。
片刻后路明非扣住苏小妍细腻得还仿佛二八少女般的手腕,拉著女人几乎完全顷身在他的胸前,按住已经被固定好位置的皮肉。
“我很害怕。”苏小妍说。
她吐出的气落在路明非的脸颊上,痒痒的,温热的。
路明非平静地俯瞰自己胸膛和胸膛上正按著的两只纤纤柔荑,一针一针一丝不苟的缝合著伤口,血液渗出来,苏小妍觉得自己的指尖黏糊糊的。
但身下的男孩胸腔里那枚心臟如此有力的跳动,却像是支撑起她此刻勇气的樑柱,身上的寒意都被拂去了。
她凝视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全神贯注清创、缝合,面无表情,简直坚韧得像是一台机器,片刻后胸膛的伤口被勉强固定,用清水稍稍冲了冲,苏小妍伸手似乎想碰,但手指並未戳下又拎了起来。
“没事,我对痛苦的忍耐极限比你们高点。”路明非咧嘴笑,然后皱著眉对著伤口扁了扁嘴,”就是丑了点,像个廉价的布娃娃。”
“你真勇敢。”苏小妍说。
“我以前也很胆怯,但后来发现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懦弱和胆怯而对你格外开恩。”路明非说,“帮我把镊子和手术刀拿过来,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苏小妍把工具递给他,路明非笑笑,把女人往旁边推了推,“阿姨您离我远点儿,也不想被血给飆一身吧?”他说。
“我不怕,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有碎刀片在肚子里我得把它们取出来。”路明非摇摇头,“你做不来,帮我去弄点热水再看看有没有酒就好了。”
他说完把一条乾净毛巾捲成筒咬在嘴里,没有犹豫,手指捏住手术刀顺著被奥丁的村雨贯穿的伤口探了进去。
只一瞬间,路明非瞪大眼睛凝视熊熊燃烧的火堆、面容扭曲,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凶猛地跳动起来。
苏小妍跟蹌著起身去给路明非准备热水。
她扭头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
村雨的碎片只有一小部分留在路明非的身体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东西到底藏在何处,好在並不深入,虽然有伤及內臟,可都並非致命伤。
手术刀被伸进伤口是为了割开那些已经癒合的组织,帮助路明非迅速把死亡金属崩碎的铁片从身体里取出来。
强忍著那份能把他从身体內部摧毁的剧痛,路明非的眼睛里金色像是接触不良的路灯灯管那样忽明忽暗。他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手腕和手指却极稳,迅速摸索到一枚枚嵌在肉里的铁片用镊子將它们夹出来,叮叮噹噹落进身边的瓷碟子里。
苏小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看到路明非的双眼通红,看到他赤裸身体微弓著背肌肉如山间猛虎,看著他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流下来,在结满血痂的脸颊上型出一道道沟壑。
她於是用湿毛巾去为路明非擦汗,擦汗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几分钟后路明非终於全身鬆懈几乎瘫软,他轻轻按了按腹部,確认自己將所有的碎片都取了出来,取下咬在嘴里的毛巾露出一个安慰却苍白的笑容。
“还得继续。”他说。
这是何等的————忍耐。
那非人的剧痛根本就是一场酷刑,可他完成受刑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准备自行缝合伤口。
“我来。”苏小妍摸摸路明非的头髮。
路明非看她的眼睛,片刻后点点头,“別害怕,隨便缝缝就行,我自愈能力蛮强的,差不多算是半个金刚狼。主要是让伤口长在一起避免影响行动。”他安慰说。
苏小妍没说话,默默从路明非身边拿过针线和酒精,跪在路明非身边,垂著头。
“別哭。”路明非说。
“好。”苏小妍吸鼻子。
“死不了。”路明非说。
“我知道。”苏小妍揩眼角。
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路明非腹部的刀伤。
“不会感染么?”苏小妍问。
路明非摇摇头,盯著大殿门口发呆,“我的身体里鲜有什么病毒能活下来。”他说。
“那我来了,要是忍不住的话可以咬著我的肩膀。”苏小妍的身位是侧跪,小脸上火光闪烁,那件单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下去了一点,露出纤细温润的双肩和伶仃精致的锁骨。
“没事。”路明非摇摇头。
缝合开始。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微眯。
这个时候路明非才有閒情打量四周。
他没来过白龙王庙,但听说以前打仗那会几这里曾经被摧毁过,按理应该不至於这么奢华————
十二根高逾丈许的巨柱撑起穹顶,柱身岁月摩挲处泛出温润的赤玉光泽。
神龕供案上白龙王塑像双目微垂,鎏金法冠缀以松石瓔珞一袭玄色道袍用银线绣满卦象云纹。
香案铜炉中还有青烟如诉,大概是道长留下,三柱线香在晦暗中燃作星芒,烟雾繚绕间隱约见得四壁绘满壁画。
画上云中白龙衔珠布雨、樵夫跪谢甘霖,墨彩褪色处犹见硃砂点染的苍鳞。
白龙王庙,白龙王庙————
巧合么。
白龙王,是否隱喻什么?
剧痛之下路明非下意识地一手按住苏小妍的肩膀。
窈窕纤细的女人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任由路明非没轻没重地捏著,哪怕掐出淤青————
清理全身的伤口了整整一个小时,路明非和苏小妍都有些精疲力尽,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挣扎著站起来,扭头看向窗外。
街边悬铃木仍在风雨中飘摇,这暴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几根本停不了。
踱著步走向门外,苏小妍赶紧来搀扶,但路明非摇摇头,让阿姨等在屋檐下。
他自己则赤身走进雨里,落在身上甚至有点微微刺痛的大滴雨珠迅速冲刷全身的血痂。
路明非仰头,无数点雨从天心落下像是要落进他的眼睛里,数百公里长的闪电在天际的深处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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