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查一下底。”

“已经在查了。梁锦辉名下。”

魏勇的手指在桌沿慢慢敲了三下。

环球电子科技是梁锦辉的。梁锦辉是裴国栋的旧合伙人。裴国栋是渡边一郎在华南的手下。

一条线从渡边一郎出发，经过裴国栋、梁锦辉、环球电子科技到南方精密电子，最后以国產电子元件的身份流入內销市场。

日资晶片洗成国產，避税、规避產地標识，吃掉国產晶片的市场份额。

这不是竞爭，这是倾销。

魏勇拿起笔，在本子上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掌握南方精密来料加工全链条证据，一次性递交经贸委和海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下午的华强北，楼下的喇叭依旧在喊清仓，行人在柜檯之间穿梭，摩托车和麵包车堵在巷口。

渡边一郎在中国经营了很多年，做了一番严密的部署。但这部署的支撑点不是十二家名单上的企业，不是那些採购经理和代理商，而是番禺那个三层楼的小厂房。

来料加工，改標內销。四个字就是渡边最大的把柄。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陈德明的调查报告就不再是一份走访记录了。而是一份涉嫌走私和倾销的线索移送函。到那个时候，不管黄伟民是什么態度，经贸委和海关稽查都会介入。

渡边一郎面对的將不再是魏勇一个人，而是两个政府部门的联合调查。

他不会为了华南区一个暗桩跟中国政府对著干。索尼总部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到那个时候，渡边只有一个选择。

收手。

魏勇回到桌前，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

深城海关缉私局侦查一处，处长叫郑方伟。

他拨了出去。

“郑处长，我是魏勇。有件事想约你当面聊。”

“什么事？”

“番禺有一家工厂，在做一种很有意思的来料加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什么时候？”

“后天行吗？”

“行。老地方，上午十点。”

魏勇掛掉电话，把传呼机、本子和名单一起收进公文包。

他走出办公室，在楼道里站了一分钟。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西面的天际线上压著一层灰红色的云。

华强北的霓虹灯依次亮起来，把楼下的路面染成一片忽明忽暗的光。

他把公文包往肩上一挎，下了楼。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该收了。

而他与渡边一郎的事，也该有一个最终的结果了。

……

周五上午，魏勇到了约定的地方。

老地方是福田区一家粤菜早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郑方伟已经到了，他今天穿著便装，坐在角落里翻一份报纸，桌上两笼虾饺还没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