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长门空锁旧时月,深宫永念故人情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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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妃在坤寧宫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宫女忍不住轻声提醒:“娘娘,风大,您站久了仔细著凉……”
荣妃没有应声。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扇宫门。
指尖触到的,是朱漆温润的触感,是铜钉被拭擦得光滑的稜角,是每日有人悉心打理、却终究挡不住时光侵蚀的陈旧。
日日有人打扫,日日窗明几净。
可再勤勉的擦拭,也擦不掉这里空寂了十七年的气息。
再明亮的朱漆,也映不出这里曾经有过的欢声笑语。
窗明几净,却再无人居住。
一尘不染,却再无人归来。
打扫得越乾净,越显得这里是一座——华丽的空坟。
可是她触到的,又不仅仅是这些。
她触到的,是那些年的记忆——芳仪姐姐坐在窗边做针线的样子,芳仪姐姐抱著承祜逗他笑的样子,芳仪姐姐握著她的手说“別怕”的样子。
一幕一幕,那么远,又那么近。
最后定格的,是那一天。
芳仪姐姐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望著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一直望著她,直到慢慢闔上。
思及此处,荣妃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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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康熙十三年的五月初三。
她接到消息时,正在景阳宫里抄佛经。
太监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娘娘,皇后娘娘……怕是不好了……”
她的笔掉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跡。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乾清宫的。
只记得一路上腿都是软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是宫女扶著她才没跌下去。
衝进乾清宫时,里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太医们跪在外间,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嬪妃们跪在里间门口,有人在小声哭,有人捂著嘴不敢出声。
荣妃穿过那些人,跌跌撞撞地扑到榻前。
然后,她看见了芳仪姐姐。
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睫毛在微微颤抖。
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却还在努力地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
她握住芳仪姐姐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冰凉的,瘦削的,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姐姐……”她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
芳仪姐姐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双半闔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望著荣妃,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不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荣妃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风:
“保成……替我看著保成……”
荣妃拼命点头,眼泪滴在赫舍里皇后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答应你,姐姐,我答应你……我会看著他,我会一直看著他……”
芳仪姐姐望著她,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温柔的,明亮的,像是春天里最早绽放的那朵花。
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握著荣妃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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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妃跪在那里,握著那只已经彻底凉透的手,一动不动。
她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有人在喊“皇后娘娘殯天了”,听见外面传来一片跪倒的声音。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芳仪姐姐最后说的那句话。
“替我看著保成。”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姐姐,要替她看著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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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十七年过去了。
那孩子长大了,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长成了端方温润的太子。
她一直看著他。
看著他蹣跚学步,看著他读书习字,看著他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得沉稳。
她看著他生病,看著他痊癒,看著他强撑著精神应对满殿的宗亲,看著他在深夜里偷偷想念那个从未谋面的额娘。
她一直看著。
替姐姐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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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妃收回抚著宫门的手,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掌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十七年前的触感——冰凉的,瘦削的,再也暖不回来的温度。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掌心里。
“姐姐,”她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见了吗?”
“保成长大了。”
“他长得那么好,那么出息,那么懂事。”
“他像你。”
“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样子,最像你。”
她抬起头,望著那扇紧闭的宫门,望著门缝里透出的荒凉,仿佛透过那荒凉,能看见十七年前的那个身影。
“你放心吧。”
“我会继续看著他。”
“一直看著,替你看著。”
“直到我再也看不动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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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残雪,纷纷扬扬地洒在她身上。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扇门,眼泪无声地流著。
身后,宫女们远远地站著,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她们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哭。
可她们知道,主子心里,一定藏著一个很重很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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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荣妃终於动了。
她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转身,慢慢向外走去。
走到坤寧宫的转角处,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那扇紧闭的宫门,静静地立了片刻。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那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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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里,那本昨夜看了一半的书,还摊在榻上。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泛著温暖的金色。
荣妃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她拿起那本书,想要接著看。
可看了几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放下书,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有一树梅花正开著。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芳仪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
她说,梅花开在寒冬,却报的是春信。再冷的日子,熬过去,就有春天。
荣妃望著那树梅花,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姐姐,”她轻声道,“春天快来了。”
窗外,梅花无声地开著。
像是某个远行的人,托风送来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