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上药 拈花问鼎
重新解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纱布,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血淋淋的伤口。鲜血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往外沁出,没有纱布的阻拦便顺著伤口的边缘往下滑落了。
唐棠说错了,上好的金疮药不是效果不大,而是一点用也没有。
谢梧连忙接过旁边六月递过来的乾净棉布巾,仔细抹去了血跡。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谢梧连忙抬头看向他,“很痛?”
“还好。”夏璟臣哑声道。
谢梧有些为难,“那接下来可能会更痛。”她取过旁边放著的一个药瓶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传了出来,这是冬凛製作的酒精。
酒精其实不適合用来清理这种创面,但冬凛尝试了许久都没能製作出类似碘伏的消毒剂。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谢梧还是担心伤口感染。所幸夏璟臣这伤看著嚇人,但其实並不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无妨。”夏璟臣道。
谢梧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清理完成后立刻就將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重新包裹伤口。
夏璟臣身上的伤一共三处,即便谢梧手脚利落,也足足用了两刻钟才弄好。
將最后一处手臂上的纱布绑好,谢梧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到夏璟臣苍白的脸色,她才想起来方才整个过程中夏璟臣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用酒精擦伤口有多痛,谢梧是知道的,她著实有些佩服这人忍痛的功力。先前大约是没有防备,才冷不丁哼出声来的。
想到他明明一个出身尊贵王府世子,从生下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爬到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不禁有些同病相怜。
同时她也更庆幸自己的好运,说到底她真正受苦的时间並不算长。但只是那不算长的一段时间,也给她留下了十多年也无法彻底消除的心理阴影,更何况是夏璟臣这样呢?
谢梧仔细观察裹著纱布的伤处,好一会儿也没见出现血跡,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冬凛这新配药还是有些效果的。”谢梧接过六月递过来的乾净帕子擦了手,回头吩咐道:“六月,去看看冬凛那边药好了没有,好了就端过来吧。”
六月连忙应了,端著水出门去了。
其实她也有点怵这位夏督主。
谢梧扶著夏璟臣重新躺下,才站起身来道:“你先躺下休息吧,等喝了药应该就会好一些。”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走去,却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她回头看向拉著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挑眉道:“还有事?”
夏璟臣问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我占了这里,你住哪儿?”
谢梧怔了下,回过神来才笑道:“你那个院子不能住了,如今空著的两个院子都没有地笼,不適合养伤。而且这里也更安全一些,督主放心住著便是,我住旁边的书房。门外有人候著,也有东厂的厂卫,督主有什么需要儘管叫人便是。”
夏璟臣这才鬆开了手,谢梧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多谢。”
谢梧无声地笑了笑,脚下不停地走了出去。
谢梧出了门便往前院去了,孟疏白刚刚送走官府的人。
见谢梧出来,孟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公子出来的可真是时候。”
谢梧笑吟吟地靠著扶手道:“论与这些人打交道,还是孟管事最擅长,我这不是给你发挥的空间么?”
孟疏白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声。
他都不参加科举了,谁还想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啊?
“官府怎么说?”
孟疏白道:“还能怎么说?那些尸体让按察使衙门的人带走了,说是先要查清楚那些人的身份。另外知府衙门找人画了那逃走的女子的画像,回去便要发通缉令。两位布政使大人也派人来问了,要不要派些人来保护夏督主的安危。”
“杨雄呢?”
孟疏白道:“杨雄送了两个大夫过来,说是军中治疗外伤的行家,我先请去另一边的院子休息了。另外……杨雄也说要从蓉城卫调人过来保护夏督主,东厂的人拒绝了。但我看杨雄派来的人那个態度,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梧瞭然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刺杀事件,地方衙门派人来保护是情理之中的事,不用理会,只要別让他们进府中来即可。”
“但是他们守在外面,对那位……办事也不方便吧?”
孟疏白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不知道夏璟臣要干什么,却也知道他不可能只是来监督徵税的。
能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夏璟臣必然是惹到了不得了的人。
谢梧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夏璟臣既然能够玩这么一出,自然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大厅里沉默了一会儿,谢梧才开口道:“我们在蓉城附近有多少能用的人?”
孟疏白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训练得不错的,大约能凑出三千人。若只需要能用即可,应该能有七八千人。”
谢梧思索著,道:“给你五天时间,將这三千人安排到蓉城內外方圆二十里內,儘量不要引人注意。”
孟疏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千人不是个小数字,蓉城里若是突然多了三千人,几乎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幸好这些人大部分本就在蓉城,有明面上的身份和差事。剩下的小部分如何安排,就要看孟疏白的本事了。
以谢梧对孟疏白的了解,如果处理不了他一定会立刻提出来。他既然答应了,谢梧也就可以放心了。
只是孟疏白看著谢梧,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当真如此信任这位夏督主?”即便已经放弃入仕了,但从小熟读史书的读书人天性,孟疏白对宦官这个群体註定不会有什么好印象的。
更不用说,夏璟臣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
夏璟臣不是奸臣,但肯定算是酷吏。
谢梧淡笑道:“东厂名声確实不太好,但夏璟臣这个人……人品还不错。而且,除了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很多时候……並不由得我们去挑选合作者的。”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朝中或许有高风亮节的高官,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跟他们合作呢?
他们自己也不是为了救世安民,又何必苛求合作者道德完美?
名声是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现实的利益,名声这种隨时可以改变的东西,自然要退居次位了。
孟疏白沉默良久,才轻嘆了口气,“公子说的是。”
他之所以放弃科举,不就是因为看过太多官场上那些人的嘴脸吗?
夏璟臣的名声確实不好,但这几天他也跟夏璟臣接触过两次,夏璟臣或许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官员都更像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