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一美人帝姬,扈三娘心事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对面那张铺著厚厚锦褥的软椅上,蜷著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身影。
那狐裘毛色纯净得如同初降的新雪,一丝杂毛也无,愈发衬得裹在其中的人儿艷光四射,勾魂夺魄。
正是偷偷溜出宫来的茂德帝姬,赵福金。
这位號称大宋第一美人的帝姬,其艷名早已飞出宫墙,便是市井小民、街头乞儿,也津津乐道於她倾国倾城的传说。
都说美人如玉,可赵福金那肌肤的光泽与细腻,却让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也黯然失色。
那脸蛋儿,莹润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细腻得连最细微的绒毛都看不见,在暖炉的光晕下泛著一层诱人的、珍珠般的柔光。
一双眸子,是极纯正、极深邃的墨色,眼波流转间,如同春水初生,瀲灩生辉,顾盼之际,直欲將人的魂魄都吸了去。
琼鼻小巧挺直,线条完美得如同玉匠精雕细琢。
那唇瓣,饱满丰润,不点胭脂却天然晕染著最娇嫩的蔷薇色泽,微微抿著,便透出一股子的娇憨与无意识的诱惑。
细看那眉眼神情,竟有三分像极了那绝代姿容的秦可卿,那份天生的风流裊娜,媚骨天成。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十指根根如新剥的嫩葱,指尖圆润似珍珠,指甲泛著健康的粉晕,轻轻撩开车窗帷幔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冷风趁机钻入,拂动她额前几根细软的绒毛,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三哥,”赵福金的声音响起,娇脆婉转得如同出谷黄鶯,又带著点女儿家甜糯撒娇意味,瞬间打破了车厢內静謐,“这济州解试,真有那么要紧?非得让你这堂堂亲王,扮作个寒酸举子跑去受罪?那考场又冷又破,听说还有臭號熏人呢!”
她皱了皱那小巧精致的鼻子,红唇微微娇嗔噘起,仿佛已经真切地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楷放下书卷,无奈地嘆了口气,眼中却满是宠溺:福金,休要顽笑。解试乃朝廷遴选贤才之根本,关乎国运,岂是儿戏之言?此番微服,一则体察寒窗士子之艰辛,二则参加解试,想看清自己的才识何等境地————”
他略一停顿,目光微凝,“避开些京中烦扰,图个清净罢了。”
他抬眼看向妹妹,语气虽含著一丝无可奈何的责备,却无半分威厉,只如春风拂过柳梢:“倒是你,这般任性偷隨出宫,待得迴鑾,为兄这顿申飭怕是躲不掉了。你呀,也少不得被拘在深宫,禁足些时日。”
赵福金放下帘子,转过身,对著赵楷做了个鬼脸,那绝世的姿容因这一丝娇憨的灵动,越发显得活色生香,宛如朝霞映雪,明珠生晕:“哎呀,三哥最是疼我了!”声音娇脆如珠落玉盘,带著天生的贵气与一丝甜糯,“宫里头规矩森严,日日不过习些繁文縟节,读些板正文章,闷也闷煞了人。哪有跟著三哥出来,见识这市井繁华、江山风物有趣?”
她纤指微抬,指向车窗外,仿佛已见那盛景,“听闻济州府的灯,堪称天下一绝!自腊月起至上元佳节,火树银,彻夜不熄,定要去观览一番才好!”
她眼中闪著狡黠的光,“你放心,我扮作你的小书童,保准不露馅儿!你看我这身打扮——”
她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男装,却更衬得身段玲瓏,別有一番风情。
赵楷看著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头疼,只得板起脸:“胡闹!书童?哪有你这般——这般模样的书童?一眼便被人看穿了!到了济州,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驛馆——不,待在別院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敢乱跑,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三哥——!”赵福金拖长了调子,拉著赵楷的袖子轻轻摇晃,墨玉般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那委屈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三分。
赵楷被她晃得无法,只得扶额,苦笑道:“罢了,罢了,真真是————拿你无法。然则切记,此行非同儿戏,万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泄露身份分毫!诸般事宜,皆须听从为兄安排!”
“还有,將这身衣裳束紧些,待行到曹州寻个上好的铺子,与你另置一套合体的书僮行头。”
“知道啦!三哥最好了!”赵福金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乍放,瞬间点亮了整个车厢。
她重新裹紧狐裘,像只满足的小狐狸般蜷回软椅,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滴溜溜转著,不知又在盘算什么新奇主意。
马车在空旷寂寥的冬日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辙深深,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跡。
鄆王赵楷的马车正行至一片衰草连天、四野空旷的开阔地,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如骤雨、整齐如鼓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雄浑,绝非寻常商旅行伍所能有。
赵楷心头一凛,那点因妹妹在侧而生的温煦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將手中书卷置於一旁紫檀小几上。
外头,王府护卫头领徐关乃是以武勇著称的殿前司班直出身,此刻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护卫劲装——
抬手示意车夫缓行,同时口中低叱数声,周遭护卫立刻勒马收韁,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著烟尘起处。
徐关策马贴近车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是皇城司的緹骑。为首那个————属下瞧著,像是杨提举!”
赵楷听罢轻轻撩开车窗帘幔一角,谨慎地向后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精悍骑士,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这些骑士虽身著便装,但腰挎制式腰刀,鞍齐整,行动间带著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为首一人,身著低调的深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是那深得父皇宠信仅次於童杨两位大貂璫的大宦官杨戩又是谁?
“杨戩?”赵楷心中惊疑不定,“他怎会追来?难道————是来寻福金?”他下意识地侧目,瞥了一眼对面软椅上將自己裹在雪白狐裘里,此刻也紧张得攥紧了衣角、俏脸微白的赵福金。
杨戩的坐骑转眼已追至车旁。
他利落地勒住马韁,那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杨戩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丝毫不显老態。
他快步走到赵楷的车窗前,隔著帘子跪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宦官特有的恭敬:“老奴杨戩,叩见鄆王殿下、茂德帝姬!惊扰凤驾,老奴万死!”
赵楷问道:“杨戩?起来回话,你——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些人马?”
杨戩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回稟殿下,官家闻知殿下欲微服赴济州解试,体察下情,虽嘉其志,然终是放心不下。故特命一支皇城司的精干人马,远远缀在殿下车驾之后,以策万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可昨日得了鄆王殿下报,知道——
茂德帝姬也悄悄隨殿下出来了。官家闻知,更是忧心如焚,急命老奴务必亲自赶上,隨侍在殿下和帝姬身边,確保万无一失。老奴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
赵楷眉头微蹙,低声道:“你亲自来?你这张脸,这身气度,名头太大,在这济州地界,万一被人认出,岂不更引人注目?反而坏了事。”
杨戩闻听赵楷顾虑,那张清癯的脸上立刻敛去所有锋芒,堆满了十二分的惶恐与恭顺。
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凑近车窗缝隙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明鑑万里,老奴愚钝,思虑不周,死罪死罪!然则————老奴此番行事,斗胆已备下万全之策,身份遮掩,断不敢有丝毫紕漏!”
他不將双手拢在袖中,身子躬得更低,声音越发恭谨:“若遇官衙盘问,明面上,老奴的身份乃是—一奉了西城括田所”杨戩钧旨,前往济州督办公干”的微末使唤!。”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仿佛在请罪:“老奴身后这队护卫”,也是打著奉“杨公”之命隨行办差的幌子,勉强算个名目,不至太过扎眼————”
“至於————至於殿下和茂德帝姬————老奴————老奴万死!斗胆恳求二位主子,为了周全计,恐怕————恐怕要委屈二位主子金枝玉叶之躯————”
他声音发颤,带著莫大的惶恐:“对外————只得————只得委屈二位主子,暂且————暂且充作老奴那远在穷乡僻壤、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侄儿、侄女。只说是隨老奴这特使伯父”赴任济州,顺道游学、预备应考的寻常读书人家子弟。”
“老奴想著,这层关係————不高不低,或能解释二位主子缘何与老奴同行,又不至惹人过分瞩目,细究起来露了破绽————老奴该死!此乃老奴愚见,全凭嗲先与帝姬圣裁!”
“一旦离了官衙,入了市井,老奴便是殿下与帝姬的下人!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和帝姬正是老奴本分所在!”
赵楷听完杨戩这番滴水不漏、软中带硬的安排,心中虽觉堂堂天家贵胄竟要认一內宦为伯父,委实荒谬,然更知此乃当下最稳妥、最能消弭疑竇的万全之策。
权衡利弊,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頷首:“杨戩你思虑周详,縝密非常。
便————依你所言行事。”
杨戩立刻深深一躬,姿態恭谨到了十分:“殿下言重了!为殿下与帝姬分忧解难,保驾周全,乃老奴天经地义的本分,何敢当思虑周详”之誉?殿下、帝姬但放宽心,老奴定保二位一路平安顺遂,绝无半分差池。”
言毕,他直起身,面上恭敬之色未褪,只对身后那护卫首领递过一个极淡的眼风。
那首领心领神会,无声地一挥手,那二三十名精悍骑士立刻如臂使指般悄然散开,策马缓行,看似隨意,实则已隱隱將赵楷的马车拱卫在核心。
一行人马,重新碾过冻土,朝济州方向迤邐行去。
杨戩则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黑马,控著韁绳,不紧不慢地缀在赵楷马车侧后方约一丈之地。
他身姿挺拔,玄微扬,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四周旷野,儼然一副护送家族晚辈远行、威严而慈蔼的“长辈”模样。
这两批人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夜晚就这么巧巧的齐齐来到了曹州!
曹州,古称济阴,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汴水要衝,乃东京汴梁东南门户。
此地沃野平畴,本为富庶粮仓,然黄河水患频仍,兼之近年石纲、括田所酷吏横行,民生日渐凋敝。
如此隆冬,寒风如剔骨尖刀,自那坦荡荡的齐鲁平野上呜呜怪叫著捲来,把曹州城外官道冻得铁板一般梆硬。
枯树瑟瑟缩缩,寒鸦冻得哑了喉,四野里一片死寂萧索,独剩下那紧闭的乌漆城门楼子,在惨白日头或是淒冷月牙儿底下,硬撅撅杵著,透出一股子刀兵年月才有的杀伐之气。
护城河面上结了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薄冰,寒气钻进人骨头缝里,直砭得人骨髓都疼。
杨戩一行紧赶慢赶,终是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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