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下第二人平安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磨蹭你娘个腿!等著爷爷们用脚底板子给你开开光啊?!”
未等杨戩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恶毒咒骂喷出来,一阵更粗野市井的呵斥声浪,瞬间將他那点可怜的尖利嗓音碾得粉碎!
只见大官人身后那群如狼似虎、早就憋著一股邪火的家丁,得了进城的號令,如同猛虎出柙!
当先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嘴里喷著最污秽的市井俚语,如同驱赶挡路的野狗,给大官人的车驾开路!
那肩膀如同撞城锤,狠狠顶向挡路的王府护卫胸口!
那胳膊如同铁槓,蛮横地一扒拉,扫向对方的脖颈!
更有甚者,直接抬起沾满泥污的靴底,毫不留情地就踹向对方的小腹和腿弯1
那群王府护卫猝不及防,如同被一股狂暴的颶风扫过的麦秆!
“哎哟!”
“你————大胆!”
“噗通!”
有人被撞得踉踉蹌蹌,连退数!
有人更是被那蛮横的力道直接撞翻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却说那平安,早覷得真切。趁著那群膀大腰圆、如狼似虎的家丁,聒噪著推搡王府护卫,恰似一堵肉墙挡住了眾人视线之际一他嘴角噙著一丝笑意,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他腰胯微沉,右腿如同绷紧的硬弓骤然弹出!
这一脚,蓄足了阴狠刁钻的力道,不偏不倚,正正踹在老阉货杨戩那保养得宜、却又最不经力的软肋腰眼儿上!
“唔—噗!”
杨戩只觉一股钻心剧痛从腰腹炸开,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
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等狠辣手段?
整个人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破布口袋,竟离地腾空尺余!口中那声惨嚎刚挤出半截,便被剧痛生生憋了回去!
“噗通!哗啦—!”
好一声闷响!杨戩不偏不倚,直挺挺摔进了城门边那条积著污雪冰碴、飘著餿臭气味的排水沟里!
霎时间泥水四溅,污秽横流!那沟虽不甚深,却足以將这位宫里头体面尊贵的大总管,摔了个魂飞魄散、七荤八素!
“哎哟——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老祖宗啊——疼煞咱家了——救命——救——”杨戩瘫在冰冷的污浊里,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烂叶,髮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体统?
只剩下一张煞白的老脸扭曲著,杀猪也似的惨嚎呼痛,声音尖利悽惨,直透云霄,真真是呼天抢地!
旁边几个眼尖的王府护卫,这才骇然惊觉!
也顾不得与那群凶悍家丁纠缠了,慌忙连滚带爬地扑到沟边,七手八脚,如同捞落水狗一般,將那浑身恶臭、瘫软如泥的老阉狗从冰冷的污秽中硬拽了出来。
也顾不上脏污,胡乱將他那湿漉漉、沉甸甸的身子,横搭在就近一匹马的鞍韉上。
杨戩兀自哎哟连天,一张老脸涕泪横流,混著污泥,狼狈到了极处。
平安抱著胳膊,笑嘻嘻地看著城门洞前那点碍事的“东西”已被彻底清空。
他动作快如鬼魅,手腕一翻,那包东西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小吏那宽大的袖筒深处。
隨即转过身,对著大官人的车驾,声音洪亮地喊道:“大爹!道儿给您老清乾净了!请—进—城—嘞!”
大官人端坐车中,车夫会意,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鞭一“啪!”
车轮轔轔转动,便要驶入城门洞。
“喂!前面那个长得俊的!”一个清脆得如同黄鶯出谷、突兀地撕裂了这短暂的平静!
只见帝姬赵福金猛地一把掀开那华贵的锦缎车帘,探出那张明艷绝伦的小脸。
一双秋水剪瞳灼灼生辉,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钉在大官人身上,半点不见外:“喂!前面那位提刑大人!捎带脚儿,把我们也弄进去唄!”
大官人闻声,眼风便慢悠悠扫了过去。
城门口几盏昏灯摇曳,將那点残光泼洒在她脸上。
但见那肤光胜雪,脸蛋玩味,一双眸子更是亮得勾魂摄魄!
饶是大官人这等见惯了风月场上鶯鶯燕燕的丛魁首,心下也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个粉雕玉琢、活色生香的尤物胚子!
可他这目光,並未在那绝色上过多流连,如同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
眼风隨即扫过一旁那位公子—再掠过那帮子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护卫。
最后,他有意似无意地飘向远处沉沉的黑暗里。
影影绰绰,可见数十条沉默如铁塔的身影,按刀立马,如同潜伏在夜色里的狼群,警惕地注视著城门方向的动静。
虽看不清面目,那股子无声的肃杀之气,却隔著老远都能透过来。
大官人心头雪亮:眼前这帮子护卫,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样枪头,草包饭桶罢了。
可远处那群按刀不动的————
大官人心念如电光石火,不过弹指间便有了计较。
他脸上顿时堆起十足江湖气的笑容,朝著赵楷的方向朗声道:“这位兄台!方才城门下那几句顽笑话,不过是本官一时兴起,图个乐子!
当不得真,更值不得兄台掛怀!”
“常言道得好啊,江湖路远,山不转水转,这更深露重,夜风砭骨,诸位贵人金枝玉叶的身子,在这荒郊野外乾熬著,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蒙兄台不嫌小弟粗鄙,便屈尊降贵,隨小弟一同进城?找个乾净暖和的落脚处,烫壶热酒,暖暖身子,也好安歇!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赵楷一听这话,心头那块千斤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
那张原本憋屈得如同苦瓜的脸,霎时间云开雾散,晴空万里,涌上毫不掩饰的喜色!暗道:此人倒是个识趣会做人的!
他正待说几句“承蒙盛情”、“却之不恭”之类的体面话,好歹把方才丟在地上的脸皮捡回几分——
“好耶!总算不用去钻那又破又脏的驛站狗窝啦!”赵福金却早已不耐烦,清脆地欢呼一声,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对著自家那些兀自傻愣愣杵著的护卫、车夫和一眾隨从,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粉面含威,毫不客气地呵斥道:“你们这群没眼力见儿的狗奴才!没听见吗?还磨蹭什么!赶紧收拾利索,跟上进城!”
她颐指气使,一派理所当然的主子派头,仿佛刚才被拦在城外的窘迫从未发生。
大官人坐在车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赵福金那副刁蛮任性小模样,他先是微微一怔,心中暗忖:“哟呵————这小妮子,生得倒有几分像可卿,可这性子————嘖嘖,全然不像,活脱脱就像只炸了毛、亮著爪子的小野猫,刁蛮得很哪!”
平安听到自己官人吩咐,早就佯装整理马鞍轡头,趁人不备,那手便如泥鰍般滑入鞍袋深处,摸出一个沉甸甸、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小包。
他凑近那为首小吏,身子几乎贴將上去,压低嗓子:“大人辛苦!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权当给爷们解乏。烦劳通融则个,我们一併进去,省得搅扰大人清静。”
说话间,那包裹已不著痕跡地塞入小吏袖笼之中,手指还顺势在那硬邦邦的份量上轻轻一按。
那袖笼里沉甸甸的压手之感,小吏如何不知?
先前那铁板似的脸皮,此刻竟如春风拂过的冻土,霎时鬆动开来。
他脸上肌肉一抖,硬挤出几分笑意,轻声道:“噯哟,小兄弟恁地客气!好说,好说!请请!诸位请进!”
那腰杆子又软了三分,侧身让开道路,挥手示意手下放行。前后態度,判若两人。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鱼贯入了曹州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混入城中鼎沸的人声之中。
赵楷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心中翻腾如沸水。
他亲眼见那小吏初时何等倨傲,连杨戩的面子都半点不给,怎地平安那廝上前嘀咕两句,塞了个小包,竟就换了天地?
这“五品提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手眼?他越想越奇,心中疑竇丛生,忍不住招手唤过马上的杨戩:“还活著吗?活著过来回话!”
待杨戩哎哟哟的降那惨败的脸凑近,赵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探询与不耐:“你且说说,难道前头那位大官人,竟是枢密院派下的特使不成?若非如此,那守门的小吏,缘何前倨后恭,开始铁面无私,却又变脸如翻书??”
杨戩闻言哭丧著脸颤声道:“哎哟...我的殿....殿下!您圣明!这枢密...
院里头老....老奴可进不去!”
“恐怕——恐怕只有蔡公、童公那几位尊神,才晓得其中玄机啊。”
赵楷紧蹙眉头,这杨戩说的有道理,皱著眉头:“来呀,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看一看!”
说话间,两只队伍已深入曹州城內。
这曹州城水陆通衢,商贾辐輳,地处汴京之东,虽然不清河县更不如京城,但也市井喧闐,百业兴旺。
两拨人马,虽未明言,却似心有灵犀,都奔著城中最大最气派的客栈春风楼而去。
深夜那客栈掌柜早已歇息。
值班小二见来人车马不俗,僕从精壮,慌忙亲自迎出。
大官人和赵楷两拨人竟都看中了后宅最僻静、最宽的两个相连院落,各自包下。
大官人这边和赵楷那边,各自吩咐手下:鞍马劳顿,今日好生歇息,酒肉管够,明日在此修整一日,后日绝早启程,务必直达济州,途中不再耽搁。
眾人应诺,纷纷卸下行囊马匹,各自归了分配的院子安顿。
赵楷下了马车踱了几步,心中那点疑团非但未消,反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眼见那大官人正要踏入隔壁院门,他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抢上前去,扬声唤道:“这位提刑大人请留步!”
那大官人闻声回头,见是赵楷,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堆起惯常的、温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哦?兄台有何见教?”
见赵楷眼神示意旁边角落,心中虽疑,面上却不露,点点头,隨他走到院墙根下几株芭蕉树的阴影里站定。
站定之后,赵楷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盯著大官人,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提刑大人,在下冒昧了。本不该多嘴探问,只是——只是城门之事,实在令人费解。”
“我先自报家门,我那老伯父是杨戩杨大人特使,可那守门小吏初时何等强硬,便是——便是报出杨戩那等人物,他言辞赫赫,秉公执法,也全然不放在眼中。”
“怎地兄台手下人上前,便如春风化冻?恕在下愚钝,斗胆猜度,莫非——兄台竟是身负枢密院密旨的特使不成?”他紧紧盯著大官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端倪。
西门大官人却心中猛地一跳!
这年轻公子哥儿几句话,却暴露了是个刚走江湖的雏儿!
否则既不该如此问话,也不会在言语间暴露了自家的家底。
自己这五品大员,对方仿佛司空见惯似的,暂且不提,起初还以为家中有个高过五品的官员,也是正常。
可他竟能隨口提及“杨戩”名讳,且语气之中毫无半分寻常官员百姓应有的敬畏,更无“杨公”、“杨提所”之类的敬称,竟是直呼其名!
这份不经意流露的倨傲,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能有。
这公子哥儿,连同他那女扮男装的绝色刁蛮女子,身份来歷,恐怕远比自己想像中更为骇人!
绝非普通的商贾或地方豪强可比!
大官人想到此处,脸上那团热络的笑意未减,身子却朝赵楷那边略略倾近了些,仿佛要交付什么紧要的体己话。
他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亲昵说道:“兄台!你我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投缘得很吶!愚兄心里藏不住事,索性与你交个底。”
“我哪里是什么枢密院的密使?不过是请动了孔方兄”代为开路罢了。”
“有道是:钱能通神。这世道,银子便是那无往不利的敲门砖。便是那阎罗殿前的判官,见了白的银子,手中那管勾魂笔,怕也要软上三分!何况————”
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风朝那城门处轻轻一瞥,“————何况一个守门的微末小吏?几锭银子递过去,他那点所谓的铁面”,比那春日的薄冰还要易碎几分。”
赵楷听罢这番“肺腑之言”,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顶门!
他心中翻江倒海,羞愤难当:原来如此!自己方才还道这小吏是何等秉公持正、不畏权贵,连杨戩那等宫中近侍的赫赫威势都压他不住,显得铁面无私。”
“却原来——自己堂堂亲王,连同宫中大璫的脸面,竟被几锭银子比了下去,如同儿戏!这官场,这世道————当真是威名千斤,不如白银四两!”
一时间,那被拦在城外的屈辱感,非但未消,反而添了百倍的讽刺与冰凉,深深扎进心窝里。
大官人这边正与赵楷说著话,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顺势一瞥,只见那位女扮男装的“佳人”,此刻正倚在门边暗影里,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贼忒兮兮、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著自己瞧!
既不是男欢女爱的缠绵,又不是仰慕崇敬的高山仰止..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大官人看著这可人儿古怪眼光忽然打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起来!
心中暗道:这小娘皮,眼神忒也邪门!!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毛骨悚然之感,竟是多年未曾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