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如此威猛,吕奉先再世?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厅內黑压压坐满了河北、山东两道上叫得出字號儿的豪强、绿林好汉。
一个个粗眉大眼,或是虬髯戟张,或是满面凶光,將这偌大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席面上,山珍海味堆叠如山,只恨盘碟无眼,盛不下许多富贵。
罈子里,十年陈的烧刀子酒香四溢,勾得人肚里馋虫乱拱。
只是这般好酒好肉当前,眾好汉脸上,却多半浮著三分疑虑、七分看客的兴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各自打著小九九。
那庄主游途,腆著个油光水滑、赛过十月怀胎妇人般的肥肚腩,裹著一身簇新的湖绸直裰袄。
他端著一个赤金打造的沉甸甸酒盏,立在那高台之上一台面铺著整张吊睛白额大虫的皮子,毛色雪亮,好不威风。
“列位!列位英雄!”游途声若洪钟,先是一通江湖切口、场面上的奉承话,把那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魎,都捧了个遍,直说得天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底下那些绿林莽汉,本就是些坐不住的性子,几杯黄汤下肚,早已等得不耐烦,纷纷扯开嗓子嚷道:“游庄主休卖关子!端的何等泼天富贵,值得劳动这许多英雄齐聚?快些道来!”
游途绿豆般的小眼精光一闪,话锋陡然转利,如同快刀切豆腐:“今日请诸位豪杰前来,不为別事,乃是有一桩泼天的富贵,一场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绝顶良机,要白白送与诸位兄弟!”
他故意顿住,绿豆眼儿四下一扫,见眾人喉头滚动、眼珠子发亮,胃口已被吊到十足十,这才压低嗓门,脸上堆出几分神秘,低声道:“这机会嘛——————嘿嘿,便是投效——大辽!”
此言一出,厅中“嗡”地一声,如同炸了马蜂窝。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惊愕,有人冷笑,有人面露贪婪。
游途浑不在意,只当是群鸦聒噪。
他唾沫星子喷得更远,脸上油光更盛,继续鼓动如簧巧舌:“在下奉辽主之命,特来招揽天下英雄!只要诸位点个头,应一声愿效犬马之劳”,那辽主爷的赏赐,立时便到!”
“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亮闪闪、硬邦邦的官凭印信!良田千顷,美婢如云,呼奴使婢,何等快活?强似在这大宋做个没脚蟹的草头,担惊受怕,强过百倍千倍!”
他说得兴起,得意地一挥他那戴满金戒指的肥手,直指向厅外那连绵起伏、
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屋舍:“诸位且抬眼细看!俺这游家庄,气派如何?可还入得诸位法眼?不瞒列位好汉,这连绵数里的基业,仓廩里堆得流油的粮食,皆是大辽贵人念俺忠心,慷慨所赐!这便是识时务、投明主,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
他那肥腻的脸上,堆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得意与优越,仿佛已高人一等,只等眾人纳头便拜。
然而,预想中的群情踊跃並未出现。短暂的死寂后,厅中猛地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哈!游大庄主!你莫不是灌多了黄汤,在此说梦话吧?”那祝家庄的欒廷玉欒教师拍案而起,酒水溅了一身也浑不在意,指著游途的鼻子骂道:“直娘贼!让爷爷们去舔辽狗的靴底?呸!金子官位?爷爷的脊梁骨还没软到那份上!你这庄园?怕不是用大宋百姓的血泪骨头垒起来的吧?!”
“正是!游途老儿!你自家要做那没廉耻、狗彘不食的儿皇帝”,腆著脸去捧辽主的臭脚,莫要拉我等下水,污了清白!”又一条大汉厉声附和。
“卖国求荣的狗奴才!”
“滚下台去!省得污了爷爷们的耳朵眼儿!”
一时间,嘲骂之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泼来!
更有那性急的,“哐当”一声摔了酒碗,瓷片四溅!
还有的“哗啦”掀翻了桌子,山珍海味滚落一地,汤汁淋漓。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英雄宴”,转眼成了掀桌骂娘的修罗场,哪里还有半分对那“富贵良机”的嚮往?
只剩下满腔的鄙夷与怒火!
台上那游途,脸上方才还堆著“识时务”的得意笑容,此刻瞬间僵死,活似庙里泥胎刷错了漆,涨成了猪肝般的紫酱色!
一双绿豆小眼凶光毕露,缩成了两粒老鼠屎,腮帮子上的肥肉突突乱颤,刚待要发作——
“哼!好个泼天的富贵”!好一出卖主求荣、认贼作父的腌臢勾当!”
一声冷喝,硬生生刺破了满堂喧囂!
眾人心头一凛,循声猛地望去!只见那角落阴影里,两条铁塔般的魁梧大汉,霍然起身!
一人面如重枣,五缕长髯飘洒胸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那鄆城县都头,“美髯公”朱仝!
另一人,紫棠麵皮,虎目圆睁,虬髯戟张,浑身上下透著股子剽悍杀气,鄆城县都头,“插翅虎”雷横!
二人身后,还跟著七八条精壮汉子,虽穿著寻常布衣,但那腰板挺得笔管条直,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著铁尺锁链,一身掩不住的官府做派!
朱仝龙行虎步,踏上一步,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住台上的游途,声若洪钟:“游途!你这背主忘恩的狗才!暗地里私通辽邦,图谋不轨,欲行那叛国背主的滔天大罪!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今日,我兄弟二人,奉上命特来拿你这国贼归案!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少吃些皮肉之苦!若敢顽抗————”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按在了腰间那柄乌沉沉的朴刀柄上,杀气凛然!
满厅譁然!
谁曾想,这“英雄大会”里,竟混进了官府的都头爷爷!方才还吵闹掀桌的好汉们,此刻也惊得目瞪口呆,酒都醒了大半!
游途先是一惊,绿豆眼在朱仝、雷横脸上骨碌碌转了几圈,阴惻惻道:“朱都头?雷都头?好大的官威!只是————我游家庄在曹州境內,与隔壁你们鄆城县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如何得知我这庄內私事”?又凭何拿我?!”
雷横脾气火爆,闻言冷笑一声,声震屋瓦:“呸!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然是有人看不过你这卖国行径,又知道你和曹州的官衙有些首尾,怕走了风声,才早早將你这腌臢勾当,一五一十,捅到了我鄆城县衙!”
“谁?!”游途又惊又怒,厉声喝问,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著厅中眾人,想看看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一个娇怯怯、带著几分颤抖,却又异常清晰的女声,自游途身后那锦绣屏风处响起:“是————是我。”
眾人目光刷地聚焦过去。只见一个身著桃红綾袄、月白罗裙的年轻妇人,裊裊娜娜地走了出来。
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柳眉杏眼,只是脸色苍白,一双眸中,此刻却燃烧著刻骨的恨意与快意!正是游途最宠爱的小妾,玉娘!
游途如同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瞪著小妾:“玉娘?!你————你这贱人?!
竟然是你?!我————我待你不薄!锦衣玉食,宠爱有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待我不薄?哈哈哈————”那玉娘闻言,竟发出一串悽厉又悲愴的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猛地止住笑声,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游途,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游途!你这豺狼心肝的老贼!待我好?!你所谓的好”,便是为了霸占我这蒲柳之姿,便设计害死了我那老实巴交的夫君?”
“你当我不知吗?”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响彻整个大厅:“你派人假扮强人,在他送货的必经之路上,將他乱棍打死!尸首————尸首扔进了乱葬岗餵野狗!转头又假惺惺地来照拂”我这未亡人”!强纳我为妾!”
“游途!我玉娘忍辱偷生,曲意逢迎你这老贼这些年,等的就是今日!等的就是看你身败名裂、千刀万剐的这一刻!我要用你的狗命,祭奠我夫君的在天之灵!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好”?!”
玉娘声嘶力竭的控诉。
厅中这些个江湖上打滚的老油条、积年的山大王,此刻看向台上那玉娘,眼神里倒没几分义愤填膺。
这等黑勾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滚过来的营生还少么?
莫说见过,便是此刻厅內坐著的不少“好汉”,自个儿手上怕也沾著几桩类似的“黑活”心知肚明得很。
那游途身躯猛地一晃,腮帮子上的肥肉都跟著哆嗦起来。
他抬起那戴满金戒指的胖手,颤巍巍指向玉娘,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果然————果然是你这贱婢!我起初得了风声,还只当是旁人嚼舌根子,不肯信哩————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如此疼你....
”
朱仝、雷横二人闻言,飞快地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又被一股子“果然如此”的阴沉瞭然所取代。
看这老贼的架势,竟似还有倚仗!
“休听他胡唚!拿下这卖国害命的狗贼!”雷横性子最急,哪里还按捺得住?
猛地一声暴吼,如同平地炸雷!他身后那七八个衙役,早已按捺不住,闻令如得敕旨,嗷嘮一嗓子,饿虎扑食般就朝那游途扑去!
“哼!鄆城县的两个小小都头,手爪子也伸得太长了些!真当这游家庄上无人了么?”
一声清朗却透著刺骨寒意的冷喝,陡然自厅堂侧面那雕描金的月洞门后传来!
眾人心头一紧,惊愕万分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洞门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好一条大汉!
此人身量极高,竟比魁梧如熊羆的雷横还要猛出半头!
肩宽背厚,猿臂蜂腰,那骨架撑开来,正是北地寒风里打磨出的铁打身板!
可怪就怪在,他身上竟套著一件浆洗得发白、领口袖边都磨起了毛边的天青色澜衫,头上还规规矩矩地扣著顶方巾,乍一看去,活脱脱就是落魄书生模样。
然而!
那身寒酸的澜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虬结賁张,几乎要將那单薄的布料撑破i
再看那张脸,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两道剑眉斜飞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虽无怒容,却自有一股子金戈铁马、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慑人煞气,扑面而来!
这身文弱打扮,非但没掩住半分凶戾,反倒衬得那股子铁血肃杀之气更加刺眼,格格不入得令人心悸!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倒提的那柄奇门兵刃!
通体乌沉沉,非金非铁,乃是上好的鑌铁百炼而成,寒光在刃口流转不定,透著股子饮血的渴望。
长柄顶端,一截尺余长的方棱四角枪尖,锐利无匹,寒光流动,如同毒龙吐信!
枪尖底部两侧,各焊著一枚形如半弦冷月的巨大弯刃寒光烁烁!
形制古朴,杀气腾腾,正是那—方天画戟!
这怕不得有数十斤重的凶物,在他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掌中,竟似捻著一根灯草般轻若无物!
他步伐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如鬼魅!
那声冷喝余音尚在梁间繚绕,人已如一道青烟,倏忽间便挡在了瘫软欲倒的游途身前!
那几个扑上来的衙役,只觉眼前一,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劲风已然压面而至!
“滚!”那“书生”口中一声低叱,如同外头寒冬腊月的北风捲地!
手中那柄凶煞的方天画戟甚至未曾真正劈砍,只是信手一抢!
呜——!沉重的破空声骤然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不好!”朱仝、雷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股致命的警兆直衝顶门!两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发出暴吼,朱仝掌中朴刀幻起一片乌光,雷横手中朴刀带起悽厉风响,本能地配合默契交叉格挡在俩人身前!
鐺!鐺!鐺—!
几声震耳欲聋、如同炸雷般的金铁爆鸣猛地炸开!
刺目的火星子四散飞溅朱仝、雷横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如同黄河决堤般的巨力,顺著兵器狠狠撞入体內!
两条臂膀酸麻剧痛,脚下再也把持不住,“噔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最后背脊“砰”地撞在柱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不息!
至於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衙役,更是如同被发了狂的千斤牯牛迎头撞上!
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噼里啪啦”砸翻了好几张摆满酒肉的八仙桌!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一个个瘫在污秽里,只剩下痛苦呻吟的份儿,哪里还爬得起来?
满厅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书生”石破天惊的一招震慑住了!
朱仝、雷横两位都头,在山东绿林道上也是响噹噹的人物,抓了不少大贼,此时俩人联手,竟被此人一招逼退?
这“书生”的武力,简直骇人听闻!!莫非是吕奉先再世?
游途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看清来人,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与狂喜,如同见了亲爹祖宗一般,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