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聚贤庄阴谋,巔峰之战又启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这一声令下,如同阎罗爷勾了生死簿!
嗡—!
咻咻咻—!
几十支三棱透甲锥,带著撕裂布帛般的尖啸,泼天盖地,真如那过境的飞蝗,没头没脑便向人堆里狠狠钉去!
那箭杆油浸的樺木桿子,沉甸甸、黑黝黝,一看便是大辽铁林军的制式杀器!
“呃啊——!”
“噗嗤!”
惨嚎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声瞬间爆开!
巨大聚义厅內登时成了修罗屠场!
那些绿林汉子,有的舞动奇门兵刃格挡,叮噹乱响;更多的却是躲闪不及,被那铁雨攒射成了血葫芦!
有那倒霉的,面门上钉著两三支,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便往后倒,红的、
白的,汩汩地顺著箭杆往外冒,热气腾腾;还有的被大力贯倒,身子掛在冰冷的铁柵栏上,软塌塌像个破血口袋,兀自往下滴滴答答淌著血水!
只这一轮泼风箭雨,方才还跳脚叫骂的十来个莽汉,已是地上抽搐的尸首,或是柵栏上滴答作响的烂肉!
死一般的寂静,只绷了一弹指!隨即,便被更凶猛的恐惧和求活的醃攒念头撕得粉碎!
“降了!爷爷!降了!饶命啊爷爷!”
“降!我等愿降!做牛做马!”
这一声討饶,如同瘟病过境,呼啦啦便传遍了铁笼!
“降!降啊!黄河帮的兄弟!留得命在————留得命在————裤襠里的卵子才硬气啊!”
有人带著哭腔嘶喊,裤脚管下,已是湿淋淋一片。
黄河帮里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头目,此刻看著身旁兄弟被射成刺蝟的惨状,脸都嚇绿了,连滚带爬地扑向耶律大石那边的柵栏根。
“青州快刀————降了!”青州快刀门下,也有几人眼神闪烁,避开昔日同门惊怒交加的目光,低著头,脚步虚浮地挪了过去。
一时间,各股势力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歃血为盟的“好汉”,此刻在生死关头,纷纷分道扬鑣。
“王矮子!你他娘的软骨头!丟了清风山的脸面!”
“黄河帮的刘三!你个背主求荣的腌臢货!老子瞎了眼认你做兄弟!”
“张快刀!你————你对得起总瓢把子吗?!”
那些尚存几分血性、犹自挺立的忠义之辈,眼见平日的“手足兄弟”转眼成了仇敌脚下的狗,气得目眥欲裂,破口大骂,声音里带著锥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愤怒。
就连那官面上的人物几个衙役,互相使了个眼色,竟也低著头,脚步跟蹌地混入投降的人群,朝著耶律大石那边蹭去。
雷横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闪烁不定,一只脚竟也不自觉地微微挪动了一下。
“雷横!”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他耳边响起!却是同僚美髯公”朱仝,一张赤红脸膛此刻气得发紫,豹眼圆睁,死死盯住他。
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插翅虎”雷横心上:“你待怎地?!你我兄弟吃著朝廷的俸禄,穿著这身官皮!平日里为些兄弟义气,做些擦边越界、违背律法之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今日!这是大是大非!是国讎家恨!是给祖宗蒙羞、给脊梁骨打折的腌臢勾当!你————你也要学那没卵子的货色,去做那辽狗的走狗不成?!”
朱仝这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雷横脸上火辣辣。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朱仝那喷火的眼睛,嘴里却像含了块热糍粑,含糊又执拗地嘟囔著:“朱————朱老哥————你————你骂得对————可我————我家中尚有七十老母啊!
”
“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父母在,儿苟活”!她在我就在,我这条命,得留著回去给她养老送终!若今日折在这里,不能侍奉於老母身前————我————我这些年做的所有事,爭的所有脸面,还有个鸟用!”
他说著说著,竟带上了哭腔,脚下却像生了根,又像是被无形的线扯著,终究还是朝著那耶律大石那边冰冷的铁柵栏,又挪动了几步。
朱仝看著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哆嗦,回想起他同僚这些年,最是孝顺母亲。
想到这里半晌,长嘆一声垂下手来,无力道:“好————好一个孝子!你————
你自去吧!记得以后给我坟前上柱香!”
说罢,不再看他,只是握紧了手中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悲愤与决绝。
厅內血污横流,惨叫未绝。
投降者的脚步窸窣,夹杂著忠义者的怒骂与绝望者的哀嚎,將这聚贤厅搅得如同滚沸的油锅。
角落里,一群身著青灰色道袍的道士,此刻也难掩惊惶。为首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浑浊的老眼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身边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道童身上。
老道枯瘦的手抓住王喆细瘦的胳膊,声音嘶哑,几乎是贴著王喆的耳朵低吼:“徒儿!听著!你年纪尚小,筋骨未成,却已將我这把老骨头压箱底的本事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你是块璞玉,是我三教七宝全真未来的指望!今日这修罗场,不是你该埋骨之地!”
他用力將王喆往耶律大石方向那挤满了投降者的柵栏边推搡,声音带著哀求,“去!听话!到那边去!活下去!莫要————莫要断了咱们这一脉的道统!”
王喆小小的身体被推得一个趔趄,但他脚下生根般站定,清亮的目光迎向师傅焦虑浑浊的眼睛,没有丝毫动摇。
他摇了摇头,声音在一片污浊喧囂中竟格外分明:“师傅,您错了。道在守心,不在苟活。今日弟子若趋炎附势,贪生怕死,投了那异族豺狼,便是苟延性命,道心亦污浊不堪,与行尸走肉何异?这满身所学,反倒成了助紂为虐的孽障!徒儿寧在此处,与师傅同守此心,共证此道!”
他这话语,虽出自童稚之口,却蕴含著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正气,听得老道浑身一震,推搡的手颓然垂下,眼中又是痛惜又是骄傲,嘴唇哆嗦著,终是化作一声长嘆。
几乎同时,另一边几个女冠之中,一位中年道姑也正焦急地拉扯著一个年纪更小些、粉雕玉琢般的女道童。
那道童一双妙目,此刻却紧紧盯著不远处的王喆,见他岿然不动,言语鏗鏘,小小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她正是幼年的林朝英。
“朝英!听姑姑的,快过去!你还小————”女道姑的声音带著哭腔。
林朝英用力摇头,声音清脆如黄鶯出谷,却带著说不出的执拗:“姑姑莫劝!他不过去,我也不过去!”
她的小手指著王喆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
那女道姑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只能重重跺脚,又急又无奈地低骂了一句:
”
冤孽!真是前世带来的冤孽啊!”
她不再强拉林朝英,只是將她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拂尘,脸上也显出了决死之色。
此时,整个聚贤厅內,喧囂渐歇。粗略看去,竟已有大半豪强带著手下,如同乞食的野狗般,瑟缩地挤在了耶律大石身前的铁柵栏边,黑压压一片人头,与另一边兀自挺立、怒目而视的忠义之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耶律大石看著眼前这群俯首帖耳的“豪杰”,朗声大笑,笑声在血腥瀰漫的大厅中迴荡:“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既已弃暗投明,投效我大辽,便是自家兄弟了!”
他手中方天画戟顿地,声如雷霆:“某在此明言!尔等今日归顺,便是大辽功臣!不日,辽主厚赏即至,各有官爵!金银財帛,车载斗量,任尔支取!许尔招兵买马,开府建牙,雄踞一方!”
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眼中已燃起贪婪绿火的降者,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千钧:“河北千里沃土,赵宋羸弱,本是无主之地!尔等昔日困守穷山,说什么绿林豪杰,也不过是草寇山匪!”
“今有大辽为尔后盾,钱粮如山!尽可放手徵募!所据州县,起义之日,即尔疆域!!”
“本帅代大辽立誓,裂土之诺,世代相承!自成一国,易如反掌!能取多少,全凭尔等手段!”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
那些本就心怀鬼胎、贪生怕死才降的豪强们,瞬间被点燃了心底最炽热的欲望!什么忠义廉耻,什么江湖道义,在“裂土封疆,自成一国”这八个金灿灿的大字面前,顷刻间化为齏粉!
这耶律大石说的不错,河北乃山东两地,豪强並起!
这些庄子山寨,兵马武器,甲冑屯粮,司空常见,朝廷根本无力管辖!
而流民无数,也不缺人,缺的是什么?缺的就是起势的金银。
他们呼吸粗重,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一方、作威作福的景象。
耶律大石那番“裂土封疆、自成一国”的许诺,如同最烈的春药,灌得投降的豪强们血脉賁张,眼珠子都红了,仿佛已经嗅到了封妻荫子的富贵气。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贪婪吞咽口水的声音。
耶律大石抬手,止住了降者的躁动,:“诸位!富贵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不过————”
他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元自挺立、怒目而视的“硬骨头”,最终落回眼前这群降者身上:“大辽官爵,非虚言可授!空口归顺,本帅不取!尚需一件投名状”!
“看见那些冥顽不灵的醃攒货了吗?去!每人给我拿下他们一颗人头!”
“一颗人头,换一册大辽官凭!荣华富贵,裂土封疆,自此而始!”
话锋陡厉,杀气冲天:“若敢不从?休怪本帅翻脸无情!弓弩之下,同作这铁笼中的腐肉烂泥!”
这一伙子人登时眼珠子都红了,血丝儿直迸,恰似那赌坊里熬了三天三夜的癲汉。
方才还称兄道弟、把臂言欢的亲朋故旧,此刻在眼里都成了绊脚石、刀下肉!
一边是那金灿灿的前程,外加一条热乎乎能喘气的性命!
另一边呢?是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一个个喉咙里“咕嚕”作响,眼风儿毒蛇似的扫过昔日亲近之人,那点微末情分,早被里啪啦打了个粉碎!有那性急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傢伙什儿。
於此同时,庄外西门大官人带著扈三娘並十数个如狼似虎的护院伴当,正自打量著那静悄悄的游家庄。
那扈三娘柳眉微蹙,低声道:“大人,恁地蹊蹺!四围哨塔上人影皆无,里面洪五的人也不见半个出来走动,莫不是...”
大官人点点头:“里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
恰在此时,朔风卷著扯絮撕般的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混沌。
忽闻蹄声如闷雷滚地,由远及近,竟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只见漫天风雪之中,一彪铁骑撞开雪幕,疾驰而来!
当先一骑,面如重枣,骑著一匹赤色火炭马,映著雪光更显威严。
五綹长髯,在凛冽寒风中飘洒飞扬,根根似铁。
身披一领鸚哥绿战袍,在茫茫雪色中分外夺目,他手中倒提一柄青龙偃月刀,刀锋冷森森,寒气逼人那將官勒住马,声若洪钟,对著西门大官人一行喝道:“呔!尔等何人?在此逡巡不去!蒲东巡检司在此盘查,速速报上名號来由,不得有误!”
西门大官人一听大喜,自怀中缓缓掏出一面朱漆鎏金、刻著“山东等处提刑所”字样的牙牌,高高擎起,沉声道:“本官乃山东提刑所提刑!”
那將官听得“提刑所提刑”几个字,心头一凛,慌忙把手一挥,身后眾骑兵“唰”地勒住马韁,齐刷刷滚鞍下马,垂手肃立。
將官更不敢怠慢,急步上前,先是深深一躬到地,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西门大官人递来的牙牌,就著火光细细验看。
只见那牙牌纹路清晰,印信赫然,確是提刑所五品大员的凭信无疑。
將官看罢,慌忙双手奉还,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口中唱喏道:“卑职蒲东巡检司巡检关胜,来此执行公务,不知是西门大人在此,言语间多有衝撞冒犯,望大人恕罪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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