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殤城 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
说完,老太太带著人放下水桶和乾粮,又颤巍巍地走了。
张將军站在原地,看著老太太的背影。
手里的木桶还带著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转身对著城楼上的士兵们大声说道:
“都打起精神来!
百姓们都看著咱们呢!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楚昭的人,踏进敦州城一步!”
城楼上的士兵们齐声应和。
声音不算响亮,甚至还有点发颤。
可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洒在敦州城的街道上,洒在斑驳的城墙上,洒在每一个留守的人脸上。
整座城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能听见远处隱约的吶喊。
每个人的心里,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没人觉得这一仗能贏。
五万人对一百万,怎么算都是死局。
可也没人再逃了。
留下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为了家,为了国,为了身上的鎧甲,为了心里那点不肯丟的忠义。
他们就站在那里,守在那里。
等著远方的结果。
等著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蹟。
风又吹过来了。
捲起城墙上的尘土,掠过空荡荡的街巷。
敦州城像一艘孤零零的旧船,漂在百万大军掀起的惊涛骇浪里。
船身破旧,人手不足。
可船上的人,都攥紧了手里的缆绳。
没一个人跳船。
度云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向前踏出数步。
腰间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半截,寒锋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无耻!”
他指著对面六国君主,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半年之前,是谁跪在溪山脚下,哭著喊著求陛下收留?”
“是谁捧著国书,赌咒发誓世世代代做大尧藩属,永不背叛?”
“陛下给你们连弩,派教官,开商路,替你们挡著西陲的游牧部族。”
“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勾结外敌,反戈相向,用陛下赐下的兵器,对准陛下的胸口?”
他手腕一转,剑锋又指向周虎一行人。
“还有你们!”
“世受大尧恩养,拿著大尧的军餉,守著大尧的城池。”
“贪生怕死也就罢了,竟敢献城卖主,把城防图拱手送给敌国!”
“似你们这等背主求荣的狗贼,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话音掷地有声,在旷野上远远传开。
玄甲军阵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將士们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楼兰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他勒著马韁,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眼神里满是轻蔑。
“度云王子,这话轮得到你来说吗?”
“你月石国不也一样,带著五万人跑来给萧寧卖命?”
“只不过我们识时务,选了楚昭陛下这条明路。”
“而你,选了一条死路而已。”
龟兹王跟著哈哈大笑。
“就是。什么恩养?什么报答?”
“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
“萧寧有本事,我们自然服他。现在他不行了,要亡国了,我们凭什么跟著他一起死?”
“倒是你度云,放著好好的月石国二王子不当,非要来敦州送死。”
“我要是你,现在就带著人掉头回去,关起城门等著楚昭陛下招安。”
“说不定还能保下半条性命。”
焉耆王更是阴惻惻地补了一句。
“保性命?我看未必。”
“等楚昭陛下灭了大尧,下一个,就是你月石国。”
“谁让你们当初跟萧寧走得那么近呢?”
“到时候,西域三十六国,尽归我等六国瓜分。”
“你月石国,不过是我们盘子里的一块肉罢了。”
“你胡说!”
阿木气得眼睛通红,催马挡在度云身前。
“我们月石国就算亡国,也不会像你们一样,做这种背信弃义的齷齪勾当!”
“你们今日卖了大尧,他日楚昭也一样会卖了你们!”
“等著吧,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下场?”
精绝王尖著嗓子笑了起来,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们的下场,就是裂土封王,世世代代镇守西域。”
“你们的下场,才是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真是不知死活。”
于闐王和疏勒王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全是倨傲。
“度云王子,念在往日相识一场,我劝你一句。”
“现在下马投降,站到我们这边来。”
“等灭了大尧,我们替你在楚昭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
“说不定,还能给你月石国留几块封地。”
“要是再执迷不悟,等大军踏平玄甲军,你和你带来的五万人,全都得埋在这敦州城下。”
六国君主你一言我一语。
字字句句,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
他们身后的二十万六国士兵,也跟著发出阵阵鬨笑。
无数支连弩微微晃动,弩箭的寒光连成一片,像一片冰冷的潮水。
度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很想直接衝上去,跟这群无耻之徒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也知道,现在衝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周虎往前踏出一步。
他对著楚昭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諂媚到了极点。
“陛下!”
“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萧寧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下了。”
“小人恳请陛下,下令进攻!”
“小人愿带著手下的兄弟们,当这先锋!”
“小人熟知玄甲军的阵型套路,也知道敦州城的虚实。”
“保证一个衝锋,就衝垮他们的阵型,把萧寧的人头给陛下献上来!”
他身后的几百个逃兵也纷纷跪下。
“请陛下下令!我等愿为先锋!”
“踏平玄甲军,活捉萧寧!”
“陛下万岁!”
一个个扯著嗓子,喊得比谁都响亮。
仿佛生怕楚昭看不见他们的忠心。
至於“大尧”“旧主”这些词,早就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荣华富贵面前,廉耻二字,一文不值。
楚昭见状,哈哈大笑。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满意。
“好!好一个识时务的周虎!”
“你有这份忠心,朕很欣慰。”
“朕就准你所请!”
“命你率领本部降兵,为大军先锋!”
“第一个衝垮玄甲军阵型者,记首功!”
“赏黄金千两,封裨將军!”
“谢陛下!”
周虎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站起身,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几百个逃兵一挥手。
“兄弟们!都听见了吗?”
“黄金千两!裨將军位!就在前面!”
“跟著我冲!杀了萧寧,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冲啊!”
几百个逃兵纷纷举起兵器,嗷嗷叫著。
一个个脸上满是贪婪和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银珠宝在向他们招手。
楚昭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的战鼓,骤然擂响。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一声接著一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进攻的號角。
“全军听令!”
楚昭的声音,裹挟著內力,传遍整个战场。
“前锋推进!”
“踏平玄甲军,活捉萧寧!”
“破阵之后,大索三日!財帛子女,任尔取之!”
“杀——!!”
命令一下。
周虎带著几百个降兵,率先冲了出去。
紧接著,六国的二十万大军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最前排的士兵齐齐举起连弩,弩箭上弦,对准了玄甲军的方向。
再往后,横川国的百万主力也开始移动。
黑色的人潮像海水一样漫过旷野,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喊杀声、吶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气势之盛,仿佛要將前方的五万玄甲军一口吞噬。
度云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勒马后退半步。
阿木也紧张地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月石国的士兵们更是人人自危,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对面可是百万大军啊。
真要是衝过来,他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玄甲军的阵中,却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慌乱,没有喧譁。
五万名將士如同黑色的山岳,静静矗立在原地。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和连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衝来的敌军。
愤怒已经沉淀下来,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喷涌而出。
庄奎、徐学忠、卫青时三位將军,分別站在阵型的左中右三路。
三人同时回头,望向阵前的萧寧。
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率军迎敌。
可萧寧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坐在朝风背上,静静地看著前方衝来的敌军。
看著趾高气扬的六国君主,看著得意忘形的楚昭,看著那群面目可憎的叛兵。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直到周虎的先锋部队,衝到了距离大阵三百步远的地方。
萧寧才缓缓抬起了手。